“鹤社的监狱冷得像冰窖,我要是真的死透了,现在谁来陪你吃这碗芒果西米露?”唐镜好整以暇地靠在厨台旁。他太了解岑陆了,了解这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祇,在极度的愤怒与劫后余生的震撼交织时,反而会表现得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
唐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白瓷碗的边缘:“牧良白以为能瞒天过海,岑陆,你活得太久了,久到连人心里的脏私都看不明白。”
“为什么骗我?”岑陆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长柄滤勺被他缓缓放下,磕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岑陆往前逼近了一步。
神的威压在一瞬间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食肆里那些老旧的桌椅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连炉子里的火苗都因为这股恐怖的气息而瑟瑟发抖,几欲熄灭。
唐镜却不退。他定定地看着岑陆逼近的脸,看着那张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俊美隽秀得毫无瑕疵的面容。
“不骗你,我怎么从鹤社那群疯子的眼皮子底下剥离出来?”唐镜敛去嘴角的笑意,眼神里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清明,“怎么……知道神明的私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带毒的刺,狠狠扎进了寂静里。
“那些念头每时每刻都在啃咬我的神智,告诉我你根本不爱我。”唐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看看,如果我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你这位高高在上的神,会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
岑陆的身躯僵硬得如同望山最坚硬的岩石。
他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悬在唐镜的后颈处。只要他微微吐露一丝神力,这个欺骗了他、重伤了望山气运的“罪狐”就会灰飞烟灭。
可是,那只手最终只是颤抖着,落在了唐镜单薄的脊背上,将人狠狠地、近乎发狠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唐镜的骨头揉碎,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胡闹。”岑陆闭上眼,咬牙吐出两个字。
外面的雷声瞬间平息,化作了淅淅沥沥的柔和雨声。
“疼……轻点,山神大人。”唐镜在神祇的怀里闷笑,可眼角却隐隐泛起一层湿意,“我瞧着你在北街对我动手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那几堵空气墙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撞散架。”
“你偷吃了我的烤鸡,还有卤肘子。”岑陆将头埋在唐镜的颈窝,声音沉闷,带着一丝秋后算账的冷意。
“那本就是你做给我的,不是吗?”唐镜歪了歪头,惩罚性地在神祇白皙的脖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做菜、丢掉,做菜、再丢掉……岑陆,没有我陪你吃,你一个人在这破食肆里玩了多少年家家酒?”
岑陆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空气里,芒果的清甜与椰奶的醇香终于彻底融合。这碗在深夜里做好的点心,这一次,没有被丢进角落里的火炉化为灰烬。它静静地盛在台面上,折射出老油灯微弱而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