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这边刚收工,清点缸中渔获,整整四十尾,无一短缺。
她转头要去找王棉,结果,人正正弓腰,瞪着的两眼珠差点当场蹦出来,手里长勺冒着丝丝热气,不可置信地抖在面前:“你,这,这是你抓的?”
“昂。”华苓月不自在地朝她身后几人望去。
大抵都是一边在地上找下巴,一边细声细气回王棉的话:“王管事,还有半个时辰才到酉时呢。”
王棉数鱼数的眼花缭乱,回头又见这姑娘从怀里掏出那张灵谕。
一整个头皮发麻,快被抓破都没知觉,她瞠目结舌地提了提声,问:“这!这玩意,也,也是你自己拿的?!”
别说王棉,小七小八和为首几人也是麻痹了。昨日下完赌注,今日全盘皆输,输成哑巴。谁都没提这赌注,也算是留给彼此颜面的默契。
辛亏王管事功力深厚,见识不菲。只是破天荒成了结巴:“这,这是,你,搞出来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还是你们,是,是哪个帮了她吗?”
一回首,只见小七为首的众人垂头丧气,毫无脸面,全全摇头。
“咕嘟咕嘟—— ”耳边似细微动静传来。华苓月提醒道:“锅好像烧开了。”
王棉正疑惑,就听底下小八惊叫:“哎呀!我刚才在前房灶上烧水来着。”
她说着惶惶跑去,其余人被王棉一喝,又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团团转起。等华苓月帮着忙完膳房这边,早过戊时。
天色已晚,月上树梢,灶台的余温渐渐退去,缸中鱼悠闲游动。
王棉指尖灵力轻波确定水温不差,足够鲜活后,找来两个木凳,拉着华苓月坐在院中。
她背着一只手,暗暗聚力汇掌,轻声道:“眼下人都被我遣回屋,你老实同我讲……是否铤而走险,修炼邪术?”
修什么玩意?
邪术??
我还配修炼邪术呢???
^膳院四方,唯伙房明光通亮。
灶下,柴如热岩又被烧得火热,锅中炸鱼翻身,滋滋冒油,鱼肉混着酒香腾腾上行,勾着人的味蕾。
“对,加料后,盖上焖半刻钟吧。”王棉指导完,从铁锅那边收回眼靠在窗沿,细细轻嗅,香气中夹杂着浓郁的灵力。
华苓月完成最后一步,随意抹了抹汗,来到她面前恭顺合手作揖:“多谢王管事。”
“倒也不必。”王棉摆手,劝她,“你可知借灵虽不算邪魔外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华苓月笑笑,没说话。
“凌云峰溪水不断,绕峰而流,独后山西侧灵气最是浓郁浑厚,天资愚钝者,灵根残废者,哪怕平庸废物都能受天地灵力,万物滋养而有所长进。”
难怪警觉性增强不少,华苓月恍然大悟:“这便是您要我去抓鱼的原因?”
“不错!但此事隐秘,并非所有人都能去,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
华苓月反倒奇怪:这溪水灵气浓郁,自然生长就可孕育出的赋有灵力的草木鱼虫,为何就没有机会呢?
王棉接着说道:“或许如科举选拔,同样的机会又都有雄才大略,可命运使然从男女便已分去大半,而中举之人百里挑一,能最终一展雄风更是凤毛麟角,至于堵在底层碌碌无为之士你可知他们命里缺什么?”
霎时间的无言,灶火烧的甚旺,锅里咕嘟咕嘟溢出热气。
烛火投下谦恭的身影,华苓月礼道:“愿听王管事指教。”
“天时,地利,人和,即运气,资源,人脉。”
华苓月牵起笑:这是在点我啊?可孑然一身的废物,哪来的运气,资源和人脉?
“王管事说笑,我哪有这本事?三者都有,怕是早就地飞升了。”
王棉被逗着笑了声,自然而然地想到记忆里的身影:“你和从前那个姑娘很像,但不一样。”
华苓月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靠在她身边静静聆听。
“她是宗主之女叶青下山历练时捡回的孤女,天生灵根驳杂,资质平庸,入山多载迟迟无法通灵。门中同修与诸位长老不看好她修习仙途,同门明里暗里排挤欺凌之事,不在少数。”
王棉讲着讲着,叹惋又可笑地道:“那姑娘没有天赋却性子执拗,上进到近乎痴傻,凡宗门出任务,哪怕最末等的跟班都抢着去做。明知仙途无望,偏要执着于注定不通的大道。如她一般愚钝之人,就一个词——活久见。”
华苓月咬唇,琢磨一番:“若她当真喜欢此路,愚钝,想来也是种无憾。”
靠在窗沿的王棉扭过身,正对她:“这就是你二人的区别,你要的是尽力而为。而她是势在必行,从不犹豫,哪怕……不择手段也要不达不休。”
不择手段听起来,貌似有剑走偏锋的迹象吧?华苓月心说。
而后,王棉神色愈发严肃而凝重,回忆着:“我还记得她来膳房帮工时,灰头土脸却尽头十足。再难的任务她都有不畏之心,可惜后来她和叶青下山除妖,不知受什么打击,归宗后通灵反性情大变。”
华苓月把全宗上上下下想了个遍,愣是找不出一个符合的:“敢问,此人是?”
“你不知?也是,她如今脱胎换骨,想必也无人再有此言闲谈。”王棉紧着道,“正是管理你们外门的真传弟子沐婉音。”
“!!!”
“谁?!”
这若是玩笑,那开大发了,华苓月险些把身上束袖给崩开。
回想沐婉音所作所为,阴险狡诈,卑劣下作,凡违逆者便暗中使绊,光是方予眠和慕挽星就是赤裸裸的例子。而且她浑身上下哪有过去资质平庸之色?
嘶——沐婉音在通灵之事有难言之隐?
好像之前在治疗方予眠时听她说过,本以为她是想哄骗自己下的套,现下看来,真假半参。
华苓月抓住这一重点,细问道:“那沐师姐是如何通灵的?”
“这事也怪我,我与她日日相处,竟没及时发现。”
王棉的目光瞬间暗淡下来,内疚再次席卷上头:“见她通灵第一日,我高兴极了,想着她再无须看人脸色或被人因此而蔑视,没有细究,上报宗门说是自行悟得。后来我才得知,她用的是宗门禁术,与异性行双修之法,共通灵脉。”
双,修,之,法?
也就听起来不太雅,没什么不妥吧。
“哎哟!”
她眼神溜溜转动,显然心思偏离。王棉不带半分留情,一巴掌糊上她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