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臂膀轻轻用力,华苓月被捞起时,半浸水中的发尾连起水珠,随着起身的弧度扬在空中。
不出所料,细碎水珠坠落在他挺拔眉骨,顺着眼尾弧度轻轻滑落,平添了几分慵懒戏谑。他眸中清晰地印着华苓月湿透的身形。
青丝黏在明晰的锁骨,衣料浸了水,透出浅淡底色。
“谢谢。”凉风习习,华苓月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忽而挑眉:“树上很冷吗?”
对视半晌,华苓月没听他回一句话。
……
她静静等着,可开口第一句就激地华苓月想揍他。
“小师姐,你这抓鱼的技术生疏拙劣,比起偷袭人的本事相去甚远啊。”说话间,慕挽星的视线已经移至水中游鱼。
“……”她抗拒着推开腹前的胳膊,反问道:“你技术很好吗?”
慕挽星浅浅勾唇,直视她的眼睛,抬手凝聚灵力,轻朝水面拂出。水花转瞬收拢凝成剔透水球。一尾红鱼被困其中,静静悬浮在他掌心。细小水滴擦过脖颈,华苓月呆呆地看着他呈在面前的手。
这个世界,她不对任何人寄予希望,华苓月也不知怎么像是中邪一般,次次相信,回回中套。她得承认慕挽星本事不少,但也得肯定他拱火的能耐比除妖的实力还强。
从初见就隐瞒身份,到现在也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后纠缠着并答应帮她通灵,却又一次次敷衍不了了之。
合着他不仅是个无赖,对自己秘而不宣,还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竟还敢在她面前秀灵力!
先前一再戏耍,不回敬,倒显得她好欺负。
华苓月低眸,掩去心底转瞬而过的无数个邪恶念头:“那又怎样?不就是一条鱼嘛,我刚也抓到了。”
慕挽星抬手,盈盈水球在她眼前贱兮兮地晃着:“鱼呢?”
“这——”华苓月看看鱼,又转而看向他,嘴角牵起得意的弧度,“不就是?”
慕挽星:“?”
华苓月:“方才树上偷窥我的不是你?”
“……”
华苓月:“所以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抓的就是我抓的,不对吗?”
他突然笑了:“对,小师姐说的都对,我的都是你的。”
华苓月:“……”
慕挽星沉静眼眸掠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望向她身后。古树苍劲,繁叶随风轻摇。
“唰唰——”十米开外,层层遮挡,应是极其隐蔽。昔日后山初见,他静观她打坐三个时辰都未曾被察觉,本以为午后慵懒闲适之时她定然松懈,如今她戒备之心倒是愈发浓重?
“你是,方才看到我?”
“看?需要看吗?你气息那么重,很难听不到吧?”华苓月:“我约莫快有半个时辰。”
“……”
怎会?
她现在这么敏锐?慕挽星尝试转移话题:“所以,你为何在这捉鱼,饿了想加餐?”
“那你又为何在此?是专程找我,来帮我通灵?还是专门偷窥我,探查我一言一行?”
她这句话很犀利,有撕破表面关系的力度,却也给了慕挽星一个选择,究竟是因利来做交换,还是别有目的来接近她。
“我说过,与小师姐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来找你自然应你所求想帮你。”
他说着,小心翼翼拉过她冰凉的手,冻到通红的指腹和手心朝上摞在自己手中。
那水球顺其自然,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手心上方。待慕挽星收手,也依旧稳当地浮于她手心,无形中为那清亮的桃花眼眸又增添兴奋的色彩。
“这是?我?”华苓月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道,“灵力吗?……”
她一个词一个词的蹦,却自己也不知说的什么鬼。
慕挽星意味深长地含着笑,骨结分明的手轻抬,中指与拇指交叠。
“啪!”
响指声清脆,炸亮黑瞳。水球碎裂,温热水流顺着指缝滑落,丝丝灵力澎湃跃下,沿着指纹游走,钻入毛孔,逐渐缠上身体每寸脉搏。
慕挽星两手背过:“试试看?”
手指微颤,华苓月不知所措地吞咽两下,学着他刚才的示范,默念书卷中记载真正的口诀,凭借意念轻轻催动手心灵力。
“我靠!这也太神了吧!!!”她抱住慕挽星的臂弯,惊喜地叫着跳着像个没见识的异世界乡巴佬。
她对这种奇灵异事,从始至终都只觉奇幻,虚假,最多是场梦,未曾信过。未曾亲身经历,就无法感同身受,至于现在嘛……
“你看见没,我哎!我居然可以让它浮起来哎!这是人能做到的?”
溪水漫过小腿,乡巴佬边摇边跳。水滴肆扬,慕挽星毫不在意,被她摇笑了:“我的灵力怎能有差错?现在你要抓三十,五十的鱼去交差,都随你。”
她开心地笑着,就在“交差”出口以后,那满心喜悦和即将交付的信赖,刹那间被凉意侵蚀得一干二净。
她可没说过自己捉鱼是为交差。兴奋劲残留在嘴角,华苓月问:“那我现在算通灵了吗?”
慕挽星:“算一半,此为借灵。”
华苓月敛下笑:“何解?”
慕挽星:“借灵,就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灵力,或者佩戴灵力富裕的法器去使用。这法子不难,正适用于你,就是有个缺陷。”
华苓月捧着水球里的鱼,放入岸边木桶,又回来认真请教道:“什么缺陷?”
慕挽星:“借灵说到底是借来的,总有用尽之时。各宗修士都不愿靠此法修炼。只是在紧急时刻彼此传灵去应付棘手状况。”
还挺实在。她细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翳,树影在她脸上轻晃,透过罅隙,落在她身上的光渐渐失去色彩。
华苓月吸吸鼻子,眼底泛起泪花道:“原来还是镜花水月,我真傻,竟还觉得一个一直以来的废柴能通灵。”
她又一次转身,此刻落寞的背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惹得慕挽星莫名心慌。
“啊!”
他刚上前两步,想开口安慰,华苓月不知怎地脚下一崴,正正向后跌去。慕挽星见状,将她揽身入怀,打横抱起,泡在水中衣摆登时连起清水漪漪。
哗啦一声。
水珠顺着湿答答的青衫滴下,再次汇入流动的溪水,连同心中被惊起的涟漪一起冲淡,又逐渐恢复平静。
手指冷得发颤,华苓月搂住他温热的脖颈,都觉像冬日炭火般暖手,却又怕冻着他。更怕他一个激灵,手滑给自己扔出去。直到被安然无恙地放在一块大青石上,她吊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
视线扫过木桶中游动的鱼,她侧睨默然伫立的慕挽星,低声轻叹:“照你所说,我只能靠此法运转灵力?那你为何还要给我《灵脉图》呢?”
“……你还记得?”
慕挽星盯着她湿漉漉的衣衫,和冻到通红的手指。单膝跪下,灵力混入内力,隔空抚去,消除痛感的同时,顺带烘干衣物:“那个法子不适合你。”
面对正事,该较真得较。华苓月:“你不说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很疼的,你现在不至于到这地步,用此法没什么不好。”
华苓月撇撇嘴,刨根问底道:“能有多疼?总不会比死还疼吧?”
慕挽星深吸,不带喘气地道:“敲碎全身每块骨头,以至强内力瞬间震断全部经脉,金针游穴,感受细碎散在血液中的灵力,自运药物精华之液,运气好便能重塑,运气差就等于死前受刑。”
“……”
华苓月看似心无波澜地坐在那,听完后,其实走了有好几世,这辈子都不会在较真了。
慕挽星一挑眼:“只要你不怕疼……”
华苓月:“怕。”
他又眨了下:“或者不怕死……”
华苓月:“也怕。”
“咳!”强憋住笑,慕挽星:“那怎么办?这本就是走投无路的法子,你可以不必受制于我,也不用担心我会借机威胁你办事。”
他已将自己所有顾虑都摊放在明面上。华苓月咽了咽,道:“挺好的,借灵挺好的。”
慕挽星笑着:“如此,便好。”
……
衣物烘干差不多,他笑着起身,却突然被华苓月一把拽住腰间衣料:“怎么了?”
“我能用多久?”
“撑够两日,不成问题。”
“你方才说,如有储存灵力的法器是不是就可以了?”
她这冷不丁一问,慕挽星视线落回腰间的手。那紧攥的不止是墨蓝衣料,还有衣料中裹着的青佩。
“呵呵,原来你是看上我的侍影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那便看看小师姐能否拿出十足的诚意?”
“……”
“诚意是吧?”华苓月顿觉那法器烫手,决然扭头:“我不要了。”
她嘴上这般,手却万般不舍、难舍难离,忽地被慕挽星抓住:“哎!别别别!小师姐说过想要,怎能出尔反尔?”
欲情故纵起效了?华苓月偷撩起眼皮。只见他另一手忙撤下青佩,化成两个玉环,利落地将其中一只穿戴在她手腕上。那玉镯极有灵性,自行调节至合适大小。
华苓月扶着身下石块起来,摸了摸沁凉的玉镯:“你这是?”
“我这寒玉剑呢……”慕挽星顿了顿,踌躇两秒继续道,“由千年寒玉集天地灵气,聚日月精华幻化而来。形态万千,早已与我灵息相融,可随心分化灵韵,变玉变剑不过动个心思的功夫。”
华苓月瞪大眼,心中一股不服输的酸,道:真不愧是剑道奇才,还拥有如此逆天金手指,没个光环能如此被天命所宠?
合着这主角也让给他做算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