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倒计时的数字缓缓缩水,剩余两小时,空气里紧绷的压抑几乎凝成实质。方才窗边考生消融一空的画面还烙印在众人心里,原本勉强稳住心神的考生愈发局促,落笔频频停顿,细碎的喘息此起彼伏,填满偌大的教室。
温澈三遍核查完整张试卷,确定答题没有明显纰漏后,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透支过后的疲惫铺天盖地涌来。太阳穴一阵阵抽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困意顺着血脉往头顶钻,好几次低头核对答案时,视线都短暂发懵。
桌角被他细心收好了揉碎的纸团碎屑,吴羽豪全程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投来半分恶意视线,只顾埋头反复修改答案,生怕一不小心跌破及格分数线。
前排,白屿早早结束全部复盘,单手靠桌闭目养神,周身沉静疏离,丝毫不受周遭恐慌氛围影响;傅哲与林音凑得极近,压低声音互对答案,字字谨慎,只求稳妥保分。
全场唯有宋妄闲散自在。
试卷早已全数答完,卷面工整无涂改,多余草稿纸被随意叠放在桌沿。他没有像往常轮回里闭目休憩、冷眼旁观众生煎熬,指尖慢悠悠转着黑色水笔,视线看似落在桌面,大半心神却始终系在身后的温澈身上。
方才悄悄写下解题关键公式、隔空提点救命思路的举动,连他自己都觉反常。
在无休止的囚学轮回里,他向来冷眼旁观生死,弱者受欺、失分消散都是常态,从不会费心插手旁人境遇,偏偏遇上温澈怯生生硬扛磨难的模样,便克制不住破例。
身侧傅哲压低声音同林音闲谈,话语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宋妄今天太奇怪,往年考完便万事不管,从没分心留意后排。”
“别议论他,高分层的人心思难测,招惹不起。”
二人私语尽数落进宋妄耳中,他眉峰未动,转笔的节奏分毫不变,半点没有回头辩解的意思。旁人如何揣测与他无关,他在意的,只有身后快要困到失神的少年。
温澈撑着昏沉的脑袋,好几次险些把头磕在桌面,困意已经快要突破理智防线。考场暗藏规则,考试中途昏睡失神、漏改错题,同样会被系统判定失误扣分,稍有不慎便是消亡。
就在他强撑不住、意识摇摇欲坠之际。
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空白草稿纸,顺着地面悄无声息滑到他的桌下。
纸面角落墨色浅淡,一行利落冷峭的小字静静躺着:掐虎口提神,切勿犯困失神丢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