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他问,声音很轻。
“当然可以。”我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他低下头,看着河面上跳动的光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发抖。
他的手很暖。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我觉得这一刻比说了什么话都要好。
“路野舟。”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是什么时候?”
“高二下学期。”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路野舟,你是不是偷偷记了我一本子?”
“不止一本。”我说,“我有个笔记本,专门记你说过的话。”
“真的假的?”
“真的。你要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拉着他的手跑回家,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递给他。
第一页写的是高一九月的第一天:“今天在杏花林里撞到一个男生,眼睛很好看。”
第二页:“他叫温屿安。”
第三页:“他今天跟我说‘你好’了。”
第四页:“他今天帮我捡笔了。”
第五页:“他今天笑了。左边有一个酒窝,很好看。”
他一页一页地翻,耳朵越来越红。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其中一页写着:“今天他说‘你就是我的想法’。我想把这句话刻在骨头上。”
另一页写着:“今天他说‘谢谢你这辈子撞到了我’。这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路野舟,你这个人……”
“怎么了?”
“你怎么能把每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是你说的啊。”我说,“你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
他低下头,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这个能送给我吗?”他问。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留着,以后老了看。”
他看着我,终于笑了,笑得眼眶里的泪光闪闪发亮。
“那我自己也记一本。”他说。
“好。”我说,“以后我们老了,交换着看。”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小区门口。
“路野舟。”
“嗯。”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不是请你吃饭,是带你回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带我回家。”
出租车来了,他打开车门,又回过头来看我。
“路野舟。”
“嗯。”
“我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再来?”
“随时都可以。”我说,“我家就是你家。”
他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看着我。
出租车慢慢开远了,我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温热气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