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在家里坐立不安了一整天。

下午三点，成绩出来了。

我考了608分，超一本线四十多分，够上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我尖叫着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也尖叫了起来。我爸爸从外地打电话来，说了三遍“好”，声音有点抖。

我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是温屿安。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温屿安！你查了吗？”

“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听到他在深呼吸。

“多少？”

“……635。”

我愣了一秒，然后再次尖叫起来。

“635！温屿安你疯了！你考了635！”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轻的笑声：“你考了多少？”

“608！我们也都能去北京！”

“嗯。”他说，声音有一点发紧，“我们能去北京了。”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QQ群里开了语音通话。

景瑜考了572，萧煜考了598，全部过了一本线。景瑜说他爸激动得在客厅里跳了起来，萧煜说他妈哭了，温屿安说他谁也没告诉，但他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很久。

“你去操场了？”我问。

“嗯，我们学校操场。”

“去那儿干嘛？”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在想高一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看别人打球。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跟我没什么关系。但刚才我坐在那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们四个在舞台上唱歌的画面。”

语音通话里安静了几秒。

景瑜说：“温屿安你能不能不要煽情。”

萧煜说：“我觉得他说得挺好的。”

景瑜说：“我没说他不好，我就是让他别说了，老子要哭了。”

我们都笑了。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们四个人的志愿表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城市那一栏，全部填了北京。

温屿安录了北京的一所211，我录了一所还不错的重点大学。景瑜和萧煜也都录了北京的学校，虽然不是同一所，但都在海淀区，坐地铁就能到。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温屿安来我家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我家。

我妈提前一天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鱼。我爸专门请了一天假从外地赶回来，说他“要见见这个小朋友”。

温屿安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穿着我给他挑的那件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认真得像来参加面试。

我妈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就是温屿安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不热？”

“阿姨好，不热。”他把果篮和牛奶递过去，“这个给您和叔叔。”

“哎哟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路野舟你看看你同学多懂事。”

我在后面偷笑。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温屿安一眼。温屿安立刻站直了身体：“叔叔好。”

我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我看到他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在给温屿安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排骨好吃多吃两块。”

“这个鱼是我专门做的，你尝尝。”

温屿安全程低着头说“谢谢阿姨”，耳朵一直红着。我看着觉得好笑又心疼，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脚。他抬头看我，我冲他挤了挤眼睛，他的耳朵更红了。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厨房洗碗，压低声音说：“这小孩挺好的，就是看着有点紧张。”

“他本来就有点内向。”

“内向好啊，内向的孩子心思细，会疼人。”我妈说着顿了顿，“他家里的事……你之前跟我说过一些。你对他好一点，知道吗？”

“知道。”我说。

“别欺负人家。”

“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

“你从小欺负你表哥还少吗？”

“那不一样，表哥该欺负。”

我妈笑着拍了我一下。

那天下午，我带着温屿安在小区里散步。

小区后面有一条小河，河边种了一排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在夏天的风里轻轻摇晃。我们沿着河边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温屿安。”

“嗯。”

“我妈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她说你看着很乖。”

他笑了，说：“阿姨做的排骨真的很好吃。”

“那你以后常来。”

他停下来看着我，夕阳在他眼睛里镀了一层暖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