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皱起眉头:"林姑娘,王爷已经发了话,您再进府,老奴也不好……"
"我知道,"我打断他,把瓷瓶从包袱里取出来,递过去,"魏叔,您先替我带进去,让王爷看看,您只说是林氏托您带的,别的不用说。"
魏叔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瓶,又抬头看了看我。
他在这个王府侍奉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但我估计他也很少见到一个被当众赶出府、隔了两天不仅没走远、反而堵在门外送东西来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瓷瓶接过去,叹了一口气:"老奴尽力。"
我在附近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等消息。
茶喝了两碗,点心吃了一碟,日头从正午移到了偏西,我把碗里最后一点茶底喝掉,正在考虑要不要再要一碗,魏叔回来了。
他站在茶摊边上,看了我一眼,神情里有一种我一时没读懂的东西——不是为难,不是抱歉,更像是某种隐隐的、带着叹息的无奈。
"王爷让您进去,"他说,"但有话带到。"
"什么话?"
魏叔停顿了一下,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转述出来:
"王爷说,若这方子是骗的,打出去,不再留。"
我把这句话嚼了嚼,站起来,掸了掸衣服,拎起包袱。
"走吧。"
王爷在书房。
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书案后面,那个瓷瓶已经放在案上,被打开了,他没有碰,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向我。
光头。
二十多岁,玉面,光头,神情冷淡,盯着我,气势还是那个气势,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光头的映衬下,那份气势多了一点说不清楚的喜感。
我在心里飞速压住了那一丝喜感,低头行礼:"王爷。"
他没叫我起来,只是开口:"这方子,你从哪里来的?"
"家传,"我说,"先人留下的,用过的,有效。"
"有效到什么程度?"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想了想,说:"我不敢夸口说包治,但生发养发,应当是有效的。"
"应当,"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不辨喜怒,"这两个字,分量不重。"
"任何方子,用之前都只是'应当',"我说,"用了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瓶,又抬头看了看我的发鬓。
那个视线落在我头顶,停了几秒,我感觉到了,没有躲,就让他看。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点,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丝,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你的头发,也在掉?"
"嗯,"我平静地说,"也在掉。"
"为何?"
"不知道,"我撒了半个谎,另半个是实话,"大约是水土不服,或者别的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戳穿,只是把那个瓷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
"你说这方子有效,那便用给本王看。"
我在书房给他演示了用法。
倒出少量膏体,用指腹在头皮上划区域按压,促进吸收,每日早晚各一次,按压力度要适中,要顺着头皮纹理来,不能乱揉,揉乱了反而拉扯毛囊。
王爷任我操作,坐在那里,表情淡淡的,既没有配合,也没有抵触,就是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淡,像是在旁观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我把那套流程完整操作了一遍,解释了每一步的道理,尽量说得有理有据,把我在现代看过的那些科普知识用古代能听懂的逻辑表达出来。
最后我退开两步,说:"王爷,坚持用,早晚各一次,一个月之内应当见效。"
"应当,"他又用了这两个字,"你很喜欢用这两个字。"
"因为我说实话,"我说,"没把握的事,我不敢打包票。"
他看了我一眼,把瓷瓶放到一边,拍了拍手,叫了魏叔进来,吩咐了一句话:
"把她的院子重新收拾出来,让她住回去。"
魏叔应了声,朝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身去安排了。
我站在书房里,低头行礼:"谢王爷。"
然后听见王爷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平静,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语气:
"那方子若无效,你知道后果。"
"知道,"我说,"但会有效的。"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拿起了桌上的书,重新看起来,仿佛这件事已经结束,仿佛赶人和请人回来这两件事之间,只隔了两天和一个瓷瓶,理所当然,不需要任何解释。
我转身走出书房,在廊下对上了等在外头的魏叔。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带着我去重新收拾院子了。
院子还是原来那个院子,床铺被子都还在,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打扫一遍就好。
我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看着屋里这一切,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被赶出来,憋出一个方子,靠着那瓶说不定真的有用的膏体,堂堂正正地走回来了。
21/45,还剩24次。
我重新回来了,任务继续。
窗外天色渐晚,炊烟开始升起,王府里照例是那些熟悉的动静,侍女端着食盒走过回廊,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院子里的那株不知名的花,还开着,开得挺好。
我靠在床头,盯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最后闭上眼睛,把今天那个场景重新过了一遍——王爷坐在书案后面,低头看我头顶的那一眼,皱了一下眉,然后轻轻问:
"你的头发,也在掉?"
那个问法,不太像在审问,更像是……
我把这个念头掐掉,翻了个身,拿被角盖住脸。
不想了。
先睡,明天继续。
王爷,24次,我们慢慢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