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触碰,带着旁人没有的存在感,强势、突兀,搅乱了他平稳的心绪。
他清楚对方是故意的。
幼稚、刻意、无聊,一如既往的不讲分寸。
可他没有抬头,没有争辩,没有避让。
只是敛尽所有情绪,垂眸盯着课本字迹,任由心底的芥蒂层层叠加,不动声色,不露分毫。
公开课正式开始。
台上老师语速平缓,讲解着重难点题型,板书条理清晰。台下学生认真听讲、低头记录,整间教室只剩笔尖摩挲与老师讲课的声音。
许澈沉下心,认真听课,笔记记得工整详尽,每一处重难点、拓展思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听课素来稳妥细致,步步夯实,滴水不漏。
身侧的杜瑾言则全然相反。
书本摊开许久,页面干净整洁,几乎没有字迹。他看似散漫走神,目光随意落在黑板,可每当老师抛出难题,台下无人应答之时,总能听见他低低报出的准确答案。
思维跳脱,反应极快,天赋斐然。
一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一个天资卓绝,随性而为。
两种截然不同的极致,偏偏并列顶峰,两两相争。
课堂中途,老师抛出一道压轴变式大题,步骤繁琐,思路刁钻,当堂点人上台解题。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后排。
“后排两位,杜瑾言、许澈,你们两个上来,一人写一种解法。”
一句话落下,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来。
所有人都带着好奇与期待,想看年级前二同台解题,一较高下。
满堂瞩目,避无可避。
许澈放下笔,从容起身,抬步走向黑板。
杜瑾言几乎与他同时站起,身姿挺拔,步履随性,并肩而行。
两人一左一右,分立黑板两侧。
咫尺同框,万众瞩目。
白粉笔落于黑板,两道身影同时低头落笔。
许澈字迹端正,步骤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从已知条件推导、公式代入、分步演算,条理清晰,毫无破绽,是最标准、最稳妥的满分答卷。
另一侧的杜瑾言字迹张扬利落,笔法随性,跳过繁琐铺垫,思路极简刁钻,另辟蹊径,用最简短的步骤直击答案,巧妙破格,令人耳目一新。
一规整,一灵动。
一稳,一险。
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方式,同样精准,同样完美。
台下隐约响起细碎的赞叹声。
黑板前的两人,各自落笔,互不干扰,目光只落在自己的解题区域,没有对视,没有交汇。
可无形的较量,早已悄然升腾。
不用言语,不用挑衅。
落笔的速度、思路的博弈、解题的格局,都是少年人隐秘的输赢较劲。
写完最后一笔,两人几乎同时收笔。
粉笔轻落,动作同步。
老师走上前,看着两侧完美无误的解题过程,连连点头赞许:“非常好,两种解法都是满分,许澈严谨扎实,杜瑾言灵活变通,各有优势,互为补充。”
掌声轻轻响起。
满堂热闹里,两人并肩走下讲台。
落座时,依旧无言。
可彼此心底都清楚。
看似平分秋色,实则暗自输赢。
仲秋的风从窗缝溜进教室,携着漫天桂香,轻轻落在两个心存壁垒的少年之间。
他们依旧两两生厌,依旧刻意疏离。
可眼底的较劲,心底的在意,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生根。
看似遥遥相隔,壁垒丛生。
实则早已被无数次的并肩、无数次的较量,悄悄捆绑在同一片秋日时光里。
暗流涌动,暗自纠缠。
输赢未定,拉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