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核验拆解完毕,温实将文书轻轻推回,淡淡一语点破案情闭环关键,便不再多言,端起茶饮,分寸自持。江澄心下豁然了然,郑重拱手道谢,收好文书悄然告辞。
江澄辞别温实,特意绕行云栖楼后街,步履从容散漫,目光看似漫看街景,实则余光始终留意后院西墙根,一心等候传信记号。
此时云栖楼前街官道上,甲胄轻擦之声隐约可闻。崔承身着都巡检使常服戎装,腰挎横刀,带着两名亲随缓步巡街,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度。他分管这片城区治安,近日城中暗流涌动、人流繁杂,便按例仔细巡查。目光平和扫过沿街行人商铺,不露半分刻意,只尽武官值守本分。
行至楼前,见门前车马皆是世家权贵规制,又闻楼内宴乐喧闹不休,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旋即敛去神色,领人继续往前巡行。戎装挺拔的身影转瞬没入街巷人流,只余腰间刀柄轻撞的细碎声响,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觉。
江澄拐入后街,余光淡淡扫过院墙根,一眼便瞥见那片细碎琵琶弦屑。周遭行人往来如常,他脚步未停,侧身微顿,借宽袖遮掩飞快取过素笺藏入袖中,面上神色无半分异样,步履不改,径直从容离去。
此刻云栖楼内灯火煌煌,雕梁映着琉璃灯影,满室雅致雍容。席间落座皆是世家名流、富商雅士,推杯换盏间笑语融融,言谈却句句隐晦迂回,从不肯直言实事。
陈清锦端坐席侧软墩,一身浅素襦裙,裙摆暗绣莲纹,淡妆清雅脱俗,气质温婉沉静。她怀抱着紫檀琵琶,身姿端雅娴静,葱白玉指轻拢慢捻,左手按弦揉捻出绵长余韵,右手拨挑扫拂间指法行云流水。琴音清泠如涧水穿石,柔婉如晚风拂柳,婉转漫绕梁柱,恰好衬得席间氛围愈发热络融洽。
她垂着眼睫,长睫轻覆眼帘,看似全心沉浸琴音、不问俗世纷扰,眸底却清明冷静,耳听八方。席间每一句隐秘私语、每一个隐晦人名、每一处牵扯案情的闲谈,皆一字不落地默记于心。指尖弦音始终平稳无波,外表恬淡安然,将满身机警与留心藏得丝毫不露。
席间众人酒酣耳热、喧闹畅谈之际,无人分神留意她。陈清锦趁机轻声告罪,借调弦更衣为由悄然离席,快步绕至后院僻静无人之处,提笔速书素笺。
她将席间听闻的秘辛尽数记下:城中豪强为守住侵占隐田的罪证,接连对知情乡民痛下杀手,又刻意制造诡异异象、散播邪祟作祟的流言,想用灵异怪谈掩去杀人灭口的实情,混淆视听,遮掩罪行。
写罢,她将素笺卷好塞进墙根砖缝,再放下琵琶弦屑作为暗号,动作利落从容、不着痕迹。随后细细理好衣裙鬓发,神色淡然无波重回席间,垂眸抚弦如故,琴音婉转依旧,满堂宾客无人察觉她方才的隐秘举动。
街巷人流依旧熙攘,崔承早已巡过这片街巷,利落挺拔的背影悄然融入市井烟火,再无踪迹。他依旧按例缓缓值守巡防,步履沉稳缄默,不言不语、不动声色,以一身戎装职守,默默看顾街巷安宁。任城中暗流潜涌、杀机暗伏,始终缄默自持,静待风波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