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席间秘查,琴音传信
“近来城南漕运码头查得可真严,但凡过往商船,全都要逐一审验行帖,半点情面都不讲。”
“可不是嘛,城里那几户世家望族近来也古怪得很,整日闭门宴饮,出门乘车都垂帘掩窗,行事隐秘得很。”
“说起云栖楼那位清锦姑娘,可真是越发有名气了。一手琵琶弹得温润入心,城里权贵但凡摆宴雅聚,多半都要特意请她入席抚琴。”
白日汴梁市井喧嚣不绝,街巷间人流往来,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烟火市井气象。
衙署之内,江澄盯着案上那卷可疑文书,眉头微蹙,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泛黄边角,指腹蹭过模糊墨迹,神色愈显沉凝。这文书是他暗查城中世家涉案命案时查获的私函,字句暗藏暗语,看似寻常应酬寒暄,实则牵扯豪强私下勾连、毁证串供。他独自伏案推敲多日,仍有几处隐晦措辞难解深意,关键证据链残缺,始终无法将案情稳稳坐实。
此案牵扯汴梁城内盘根日久的世家豪强,风声极紧,衙署中人鱼龙混杂,稍有不慎便会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城中通晓世家旧隐、能拆解私函暗语,又心性牢靠、口风缜密之人寥寥无几,思来想去,唯有温实值得托付相求。
他未着官服,换了一身素色暗纹常服,将文书叠折贴身藏好,避开衙署同僚耳目,步履沉稳往温实居所缓步而去。市井叫卖、车马喧嚷入耳,他目不斜视,只作寻常访友模样,不做半分多余停留。
到了温实宅中,门童熟门熟路引他入内。温实正坐院中闲翻古籍,见江澄到访,当即合卷起身,不言多语,引着他走入僻静内室。关上门扉、落好棉帘,一室骤然静谧,只剩油灯昏黄摇曳,空气里凝着一层隐秘沉肃。
江澄轻轻铺开那卷私函,压低嗓音:“温兄,此函牵涉城中隐田旧案与连环命案,暗语晦涩难辨,我推敲多日仍难解其意,证据亦有缺漏,还请你费心帮忙拆解核验。”
温实俯身细览文书,逐字揣摩深意,时而蹙眉沉吟,时而指尖轻点纸面。他取来清水,在案上轻划暗语释义,一边拆解字句里暗藏的人名、地界与私下勾当,一边低声同江澄低语对证。
此番他还特意帮江澄梳理核验,逐一比对离奇命案死者户籍名录,又勘合多份与命案牵扯颇深的田契旧档,从中找出豪强隐匿田产、借田产纠纷灭口害人的关联破绽,把两条线索稳稳串在了一处。
江澄俯身凝神细听,时而蹙眉深思,时而轻轻颔首认同,遇有疑惑便低声发问,语气谨慎克制。温实条理清晰,缓缓补全整条证据链的疏漏,将零散线索一一扣合,句句有理有据。二人言语不多,却字字切中要害,默契十足,全程只论案情,不探来路,不问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