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持意的归期是在每一个她们决定睡下的晚上商量的。
“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不是明天。”
“那就不是明天。”
在这一周内,梁溪与钟持意重复了好几遍这样的对话,重复到梁溪有时候还没问完就睡着了。
钟持意带了画具过来,梁溪没课又不需要去实验室的时候,就会缩在她的身边,给她一个字一个字念论文。
梁溪念完了还要要求她的评价:“这是我写的论文初稿,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钟持意掐头去尾只听了题目和最后那句“这是我写的”,点头称赞。
手里的画笔还是没停。
好吧,梁溪叹了口气。
她今天下午午休的时候,其实听见了钟持意的那通电话,大概是她的老师催她回去,几乎是强制性地想帮她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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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持意来这边已经呆了五天,甚至陪着梁溪又考了一门试。
那天梁溪在考场内揪头发,钟持意在考场外支了个架子,就地取材画了幅雪景图,还被这边的学生凑过来围观。
她的钟持意,不管在哪都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感,更何况是在北风中,露出被动得通红的鼻尖和手指关节。
颇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冷傲美人感。
钟持意为了杜绝社交,直接装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她偶尔用中文来一句:“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就给堵回去了。
可她太吸引人了,在医学院的考试月守在考场外画画的,钟持意是独一份,那些没什么乐子看的学生,还有监考空档溜出来的老师,都围过来看看。
钟持意极偶尔地用手机看一下时间,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她出来。
梁溪一靠近,钟持意的气场就变了,像一只收敛了爪子的大猫,温顺地靠近主人。钟持意乖巧地收了画具,凑过来牵着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你终于出来了。
像是撒娇一般,她说,那群人好吵。
梁溪笑着提醒她:“那里面有能听懂中文的。”
钟持意才不管这些,她就是觉得那群人吵,嘻嘻哈哈地打扰别人创作,还让她的等人困难程度加剧,经常会挡住她的瞄梁溪身影的目光。
梁溪帮她分担了一些重量,牵着她的手,不无感慨地说:“你还是好受欢迎啊。”
钟持意抓住了重点:“还?”
梁溪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盛况:“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很想靠近你来着,那个时候你看起来很好相处,对谁都很好,结果一个两个都碰壁了,尤其是那个赖着要喝你奶茶的同桌,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不喜欢她,太自主了。”
钟持意稍稍回想了一下那个人的脸,想起来还是有一点不适。
说是自主都便宜她了,她几乎想让全世界都围着她转,还要强迫别人满足她的公主病。
“嗯,她们宿舍对我都不太满意,因为那么多人试图靠近你,最后只有我得逞了。她当初以为我也不会成功,就跑过来跟我诉苦说‘你看起来好相处,其实对谁都很冷漠’。”
梁溪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你知道我当时说什么吗?”
钟持意愣了一下,她不听宿舍外的八卦,即使是宿舍内传的八卦,她也只是因为耳朵堵不上,不得不听的。
这些评价,和这些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顺着梁溪的话题问下去:“你说什么?”
“我当时真的超嚣张。”
梁溪想了想当时的场景。
自己抓着搪瓷杯在外面装水,拼命吹着气想让那杯水凉一点,好缓解喉咙冒烟的症结。
女生喋喋不休地在描述钟持意的冷淡。
然后梁溪说。
“诶,是吗?会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但在女生的耳朵里,或许就变成了嘲讽意味。
“可钟持意对我从来不会这么冷漠诶。”
女生岔岔不平地走了,至那以后,梁溪和那个宿舍都没什么往来了。那个宿舍唯一的叛徒跑过来告诉她,那里的人都讨厌她的这个事实后,梁溪更是对这个宿舍没什么好感,包括对叛徒。
她讨厌人不需要理由,即使证据确凿,也更情愿说是自己想讨厌就讨厌了。反正她被讨厌也仅仅是因为她对钟持意来说稍微有那么点特别而已。
高中的大家,爱恨情仇都太过简单,为了和有些人友好,就必须创造出一个公敌,而梁溪轻而易举地放走了公敌,差一点就成了新的靶子。
又由于这种事情谁都不需要负责任,大家都是头一回出生。
头一回被爱。
不被爱的就不被偏私,所以连小团体的筹集方式都拙劣得令人想笑。
“我从来不知道她们这样评价我。”
钟持意说。
“但她确实该被这样对待,如果是遇上现在的我,我会让她知道乱嚼舌根的代价。”
她去找梁溪,大概率不是诉苦,而是煽动。
煽动梁溪与她产生隔阂,造成小范围的一场孤立风暴。
这是初中时候钟持意遭受的部分。
原来以她的性格,即使更改过表象,也会获得一如既往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