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太多事情要去解决,她的考试,她的学习,她的实验,她的调研,被妈妈拉黑不过是诸多大问题中的一环。
她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好友申请发了过去:“反正我学费已经交了,爱咋咋地吧。”
要冷静下来,大不了硬刚。
她的妈妈肯定没她敢刚。
否则怎么会还没离婚呢?怎么会在她崩溃的时候才说要为了她离婚,却又一遍遍告诉她不能离的理由呢?
如果她妈妈不害怕,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爸爸呢?她也害怕那个蛮不讲理的男人,把女儿的错误归结为她没有教育好吧。
钟持意提醒她:“你又和阿姨站在对立面了。”
梁溪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那我和她站一个面,把你扔了?”
说的什么话?
钟持意的声音听不出来一点道歉的意味,她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对不起。”
今天第二次道歉了,梁溪有些烦躁地提醒她:“跟你没关系,不要再道歉了。”
钟持意在她面前总会很容易道歉,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只要梁溪不开心了,钟持意第一件事就是自我反思,现在可能还没有当初那种畏畏缩缩的感觉,当初真的是有什么问题全往自己身上拦。
一想到这个梁溪就很火大。不真诚的道歉,和逆来顺受的性格,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生气。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梁溪恨得牙痒,决定不告诉钟持意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大家都有秘密,她没有倒显得不合群。
梁溪捏着手机看了一下屏幕,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持意那边是凌晨四点。梁溪叹了口气让她早点休息,钟持意也跟着她叹了很大一口气。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初中发生了什么?”
“还有我怎么敢出柜的?”
梁溪舔了一下嘴唇:“嗯。”
“但是我不想现在知道。”
她给钟持意解释。
“你要知道我现在不在你身边,万一你哭出来了我可怎么办?”
钟持意哼了一声:“是我会哭出来吗?”
她对自己的苦难回忆早就麻木了,会哭出来的绝不是她。
梁溪摸着自己快冷的咖喱饭,食欲完全败掉了,但这是室友给的,她要是不吃,就是把别人的善意按在地上摩擦。
“我哭,我哭。”
梁溪开始瞎编。
“我得知你的骁勇善战,哭得海平面上升,精卫飞到我头上投掷炸弹。愚公移的山都填不平我的眼泪,我为你哭出半边太平洋。”
凌晨四点还没睡觉的人,精神状态及其堪忧,上了一天班发现被母亲偷家的人,精神状态也很堪忧。
钟持意笑了出来:“真的不用太担心,阿姨顶多和你闹脾气,你毕竟是她的女儿,她那么那么在意你,现在只会比你更痛苦。”
“再说了,我还在,大不了我养你咯。”
梁溪紧急喊停:“我不做吃软饭的!”
“你不是一直想找富婆吃软饭吗?”
梁溪矜持了一下:“除非你追着我喂软饭,否则我不吃!”
钟持意静默了一下:“你喜欢强制爱?”
梁溪:?
这怎么联想起来的。
“你睡觉吧,你精神不正常了。”
挂了电话后,梁溪沉寂了下来,吃完饭回房间看文献,一边看一边一直去翻手机,一直看到十一点,妈妈那边的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按着家里的作息,妈妈无论如何都起床了。
没有一点回应。
梁溪敲了敲手机屏幕,让自己别太在意。
别太在意。
别太在意这样的对待,这并不稀奇,这并不奇怪。从她七岁跪在沙地里求父母参加自己的家长会开始,这一切都不应该稀奇。
在她被别人欺负回家还要挨骂的时候,就应该理解,不论后续如何伪装出和谐的现状,都是虚伪的,只要稍稍投一个石子就能激起千层浪,更何况她把一颗巨石推进了那个狭窄的小石潭里。
她和母亲在对抗父亲这件事上面,是队友。可她和母亲也有矛盾,不可调和,只可掩盖。
有时候梁溪想,幸好母亲没真为了她和父亲离婚,否则这也会怪到她的头上,说都是因为她,她变得毫无依靠,变得可怜。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三个人的关系永远比两个人的好调和。
她没听钟持意的故事,因为她知道即使她要听,钟持意也不会说,不过是说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样不美好的记忆,在她们谈恋爱的时候也发生过,她们写成了文字,被装进信封,订上了订书机,决定谁也别去打开。
都选择了覆盖而非面对。
这一次是需要面对的啊。
人总要为了什么勇敢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