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的刘海是被水沾湿的,她在洗手池往脸上泼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戒指摘下来给钟持意,等手上的水被风干了,才把戒指带回去,刻意没去洗掉戒指上的血。
她会洗掉的,但不是现在。
做完了这些,刚好到了检票的时间,梁溪乖乖坐在钟持意的身旁,城轨开往广州南站,梁溪的翅膀从肩胛骨长出来,一点点遮盖了眼前的伤痕。
她是振翅欲飞的天使,在出巢前把一切都落实了。
钟持意的手停在她食指侧缘,感受着她的脉搏,一遍遍求证她的心跳是否存在。
睡着的梁溪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呼吸一样。
或许她没有睡着,只是太疲惫了,想要安静。
广播里传出到站提醒,钟持意还没来得及出声,梁溪就睁开了眼睛,作为繁华的交通枢纽,广州南站总是吵吵嚷嚷的。
“我饿了。”
她带了些怨气地说到,更像是撒娇。
“我妈没给我饭吃,真是的。”
妈妈备好了一桌子菜,是她自己撕碎了和平的假面,迫不及待地逃了出来。
钟持意摸摸她的头:“我们去吃饭。”
“记得给阿姨报个平安,你知道她是无辜的。”
梁溪想,怪不得妈妈更喜欢钟持意而不是陈温,即使在两个人断了联系后,妈妈都还问过钟持意的近况。
陈温根本懒得管这些,钟持意却老是做和事佬。
梁溪歪了歪头,语气不善:“她不无辜,只是她可怜。她甚至还说我翅膀硬了准备飞了,就开始造反了,还说我是不是想气死她好断了后顾之忧。”
“她怎么不想想,一直给我乱点鸳鸯谱,是不是想把我气死,给她断了后路呢?”
她的怜悯快用完了,对钟持意,对母亲,甚至对自己。
在要完成什么事情的时候,梁溪总是会显得很无情。
钟持意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用地图导航去最近的店,没问梁溪,靠习惯去猜了梁溪的口味。
梁溪没对她的选择做出评价,只是摊开手心,决心饭前洗手的时候,去把戒指上的血一并洗掉。
第二个假期已经过去了。
而第三个调休日,她就会离开。
身旁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总让人觉得不妥当。
身上的白大褂似乎都不太合适自己了,梁溪时常在工作之余微微眯着眼想,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资料,文件,作业,似乎一切都井井有条,除了她自己心中的惴惴不安。
她在欺瞒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长久不敢做的事情,突然做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陈温在电话里陪着她再次清点所需的材料和文件,让她觉得可能有所遗漏。
又或是钟持意那张看起来云淡风轻又隐藏着不舍的脸。
她对自己的行事作风没什么好说的,她向来习惯把所有爆炸性的事情堆在一起做。
自己还是自己。
或许没变好呢。
梁溪转了转自己的戒指。
没变好,又怎么样呢?
最后的那个假期,她们进了一所高中,梁溪和钟持意都不是这里的学生,却对这里的图书馆很感兴趣,图书馆前有着特别高的楼梯,大概是为了表示书山有路勤为径。
现在是周末,难得有假期的高中生不怎么待在学校,爬了一半梁溪就停下来,没继续往上爬,钟持意拿着平板,往上走了几个台阶,那里的视角更好,她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
而梁溪不过是想随便找块看起来干净一些的台阶坐下,安安静静地看会儿夕阳。她的手抱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倒像是一个高中生,而不是马上要步入社会的大四实习生,她一点点看着太阳的下滑。
眼前是漂亮的太阳,像要流油的蛋黄,染红了的半片天空。
钟持意在离她不远处画画,盛大的风景下,她的平板界面里,是在发呆的梁溪。
梁溪看得腿麻了,转身对她招招手,身后是要彻底滑下去的太阳。
“你的翅膀是透明的。”
钟持意没头没脑地说。
“你真的是光。”
梁溪的头发被风吹散了一点,她偏了偏头,不让头发进到嘴里。
母亲说她翅膀硬了,要飞起来了。
梁溪也跟着钟持意没头没脑起来:“不飞向你也无所谓吗?”
钟持意理解她在说什么:“永远不飞向我吗?”
“暂时。”
她没打算把戒指扔回给钟持意,她要戴着戒指离开,沾过血又洗干净的戒指,是她的战利品,是她的荣光,是她的枷锁,是她的生命终端的氧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