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无所谓。”
有些话散在风里,钟持意把平板息了屏,也站起来,她在的位置比梁溪高,距离梁溪有好几个台阶。
站起来的钟持意需要她的仰视,梁溪直勾勾地盯着她。
自己背着光,去看钟持意并不会被晃了眼,只是梁溪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有些渺小。
她有些理解钟持意所谓的朝圣,长身玉立的人站在不远处,快要落下去的夕阳洒在她的身上。钟持意总是在这样看着她,偶尔会想要顶礼膜拜,并不是错处。
在这样的光下,钟持意的头发都会因此变浅,更何况看着太阳的虹膜。
钟持意是耀眼的人,这么久了,梁溪终于又一次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梁溪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干到不能再有情绪了,她眨了眨眼睛,对钟持意说:“我们回去吧。”
钟持意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她。
那个架势就是,如果你不过来的话,我就不离开了。
梁溪站在原地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在看见钟持意的表情有些失落的时候,她迈步走过去。
她向钟持意伸出手:“跟我走吧。”
钟持意像得了肉骨头的狗狗,很欢喜地搭上她的手。
这一次是梁溪走向她,不是在原地等着她靠近。
是梁溪走向她。
她在原地等待,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来把她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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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溪不喜欢告别,从来都是。
她从不去参加同学聚会,不论是小学的还是初中高中的,一毕业就散掉,有联系方式的可能会说两句,没联系方式的,说不定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
都是运气,她不在乎这样的往事,是因为她身旁的人流量太大了,懒得回头去看。
看多了都是伤痛文学,何必纠结世界上完全一样的人,在自己的身旁走过几次呢?
钟持意,在那个暑假,在那个梁溪有预感两个人再也不会见面的暑假,在那次那成绩单,签卖身契的时候,梁溪也没有说出来告别的话。
她的心里埋着愧疚和还未长成参天大树的疼痛,可她依旧这般。
她的习惯就是不痛不痒地断掉,这也正是母亲说她冷酷无情的原因之一。
梁溪不喜欢和别人抱头痛哭去解决什么,都是无关痛痒地转开话题,然后在距离上取得优势后,在心底悄悄对这个人挥挥手,说一句拜拜。
连通知都不必给,断掉了就是那触不可及的从前。
钟持意不一样。
钟持意在她心里的蛛网里沾的边太多了,甚至将她的血管都卷了进去,她在那个学期里,辗转反侧,刻意不去回消息的时候,比杀了自己还痛苦。
是分别痛,还是生长痛,再或是真的不喜欢了又说不出口去伤害别人的痛。
她的通感让自己分不出来自己的情绪,分不出来这个世界的爱憎,她被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把罪责均摊到两个人身上,选择了逃跑。
只是这一次,这一次应该会不一样的吧。
她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来道别,甚至钟持意还陪着她到了机场,就像高中每一个周末,钟持意目送她上回家的公交车一样。
半天过后,钟持意会在同一个公交车站等着她的到来。
不出意外的话,大半年后,钟持意会在同一个机场等待她的到来。
最后走向老师的那段距离里,梁溪勾了勾钟持意的尾指,不像是疑问句:“等我?”
钟持意点点头:“等你。”
没有说其他的。
早就说完了吧,这么长的时间,这么久的念白,早该念完了。
梁溪没磨蹭很久,老师在等她,对她的女友轻轻点了点头。
她把钟持意留在这里,而自己坐上了飞机,到一个跨时区的地方,进行实验和学习。
她会得到一个学历证明,一个优秀的实验经验,一份漂亮的简历。
她白捡了一个镀金的机会。
因为选到了一个好导师。
因为知道自己足够幸运,所以要去试探,去做一个成年人。
爱情,事业,她都要。
光总会为她停滞的。
因为她就是旁人眼里的光。
她就是照进钟持意生活里的那束光。
她要真真正正当着起那一句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