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持意诚实,她不撒谎。
后面她改了回答,梁溪以为她懂得说话了,明白情侣之间需要一些谎言来做必要的润滑油了。
结果钟持意还是诚实的,她不撒谎。
钟持意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梁溪这个人,居然在某一天胜过了一个画手心里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超过了绘画对于钟持意的意义,凌驾于所有之上。
钟持意开始画画的时间,梁溪和她还完全不认识。钟持意可以在自己文化课碾压别人的时候,不顾老师的反对,毫不犹豫地去学美术。
可以为了继续自己喜欢的事情,苦苦哀求父母。可以为了画好一幅画,不吃饭去买材料,买教材。
她可以为了喜欢的事情,完完全全放弃娱乐。
她一开始以为画画在钟持意心里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问那个问题也不过就是想钟持意欺骗一下自己,她讨个乐子。
她把一次性筷子掰断了。
钟持意把她当初玩笑话般的问题,变成了现实。那个时候的梁溪对爱情有着最美好的期盼,虽说是想要一个欺骗,实际上她也想象过,这样的感情是否真的存在,她也期盼着自己在一个人心里能胜过一切。
她那个时候其实不太懂得尊重别人,更别说尊重别人喜爱的物件,物品,事业,以及所有一切。
钟持意绝对是被她伤得第二厉害的人。
第一是陈温,因为初中的她更不懂事。
陪一个人长大需要付出太多代价,陈温付出了初中三年的心力憔悴,和她成为了最好的朋友,钟持意付出了三年时间,还有极致情感,得到了分手的通知。
其实按损失来算,钟持意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
因为陈温做事可能会亏,但不会亏太多。
但钟持意做事,从来不计得失,只要喜欢,有趣,是她所愿。
钟持意在卧室翻了个身。
梁溪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而后又慢慢地,跪在地上,趴在钟持意的耳朵旁,对她小声地说:“对不起。”
是她改变了钟持意。
是她害怕自己改变后的钟持意。
是她对不起钟持意。
钟持意怎么可能会放弃她啊,钟持意把画画都摆在第二的位置了,还是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停过。
那梁溪,被放在第一的位置——
钟持意许诺过做一个好前任,互不打扰。
对她来说,梁溪那天一个心血来潮的电话,就是她黑暗里的救赎,不管带去了怎么样的讯息,都是梁溪的到来,是光明从缝隙里透过了光,让她的人生重新回归了光明。
钟持意病态的爱意,是梁溪造成的。
梁溪对此深感抱歉,她的弥补似乎只能是待在钟持意的身旁,去喜欢,去爱。
可她的爱永远达不到那个分量,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钟持意比她多了太多的爱。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不是她的见异思迁,不是她的恐惧,更不是她的三分钟热度。
她把钟持意拖到海里,然后自己载着小船上岸。
她心里的道德感能谴责她一辈子,那还不如当初溺亡在海里。
梁溪站起来,缓缓把吻印在钟持意的脸上,眼泪是滚烫的,一滴一滴往钟持意脸上砸,梁溪的手没有很迅速地把眼泪拦住,钟持意被她吵醒。
钟持意看见她在哭,人醒了一大半:“怎么了?”
她坐起来把梁溪拉到床上坐着:“怎么突然哭了?”
钟持意伸手摸着她的额头,又拿自己的额头去碰梁溪的额头:“不烫啊。”
梁溪穿着她的衣服,对她露出一个很抱歉的笑容:“钟持意,对不起。”
钟持意瞳孔地震:“怎么了?”
梁溪拿手背擦了一下脸:“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放心,不是要分手,就是突然想到之前的自己,觉得很混账而已。”
她接过钟持意递给她的纸巾,胡乱的擦了一下,鼻子被她弄得通红。
钟持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做什么了?”
“我给你买午饭了,刷牙吃饭。”
梁溪不回答她的问题,站起身就要走。
钟持意抓她的手落了空。
梁溪的余光撇到了,伸手去接住那只要收回去的手,看见钟持意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茫,在她的注视下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亲。
“没事,不用担心。”
“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东西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