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躺在床上,嘴一张一合:“能怎么说,你说我发烧了,高烧,一百度!烧成开水壶了,不能去上班。”
钟持意无语。
梁溪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梁溪清醒着的时候也喜欢胡言乱语,什么去垃圾桶旁蹲着卖花啊,去马路牙子上摊煎饼啊,去两百米高空擦玻璃挣大钱啊,信口拈来,每次都还有新版本,算是她独特的天赋。
钟持意规规矩矩地打字,汇报梁溪的状况,然后又把请假内容给梁溪念了一遍,梁溪点点头。
她发了出去。
梁溪对她伸手,钟持意不明所以。
梁溪手晃了晃:“把手机给我。”
钟持意皱眉:“为什么?”
“唉你,能不能尊重病人?”
梁溪撑起来把手机抢回去,把消息撤回了。
“我要是请假,就会有人被迫被喊回来,每个人每天的工作都是固定的,一个人不在就得有另外一个人顶上。”
梁溪给她解释。
“国庆假前本来就事多,老师不会批假的,我很快退烧的,不要在意这么多。”
她是差不多完全清醒了。
只是钟持意很不高兴,看她一直看着手机,就把她的手机再次抽了出来,只是没再帮她发什么请假信息,单纯是放在了柜子上。
她把人压回床上,撑在梁溪正上方,低着头看她。
梁溪推了推她的肩膀:“怎么了?我解释得不清楚吗?”
梁溪神色如常,看起来很清醒,也很冷静。钟持意叹了口气,从她身上下来:“很清楚,快睡吧。”
梁溪的手机却突然亮了。
钟持意手比梁溪长,反应也比梁溪快,把手机拿了过来。
是老师的消息:“准你半天假,不用补回来的那种,下午记得准时上班。”
梁溪看了看手机的消息,又看了看钟持意,觉得心情特别好,对老师说了谢谢之后,随意把手机扔到床的一角,抱着钟持意的脖子把她拉回到床上躺着。
钟持意死命挣扎着起来,把自己定的六点半闹钟关了。
然后又躺回去梁溪的身边。
梁溪伸着懒腰在自言自语:“我感觉我上辈子拯救了世界,才有这么好的老师。”
钟持意嗯了一声。
“唉,真好,希望我上辈子拯救了很多个世界。”
钟持意还是嗯了一声。
梁溪凑过去看她,明明盯着她的嘴唇,却只是亲了亲她的脸。
“其实遇到你也挺幸运的。”
梁溪说。
她看见钟持意的脸色变了,身体也变得更僵。
“等我国庆和你好好捋一捋,现在我决定不和你生气了,你也别生气啦。”
梁溪压着笑意,她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大赦天下,喜欢把自己的快乐渲染到周围的一切。
极度的自我。
“你也没睡好,我也没睡够,一起睡一觉吧。”
钟持意都没应她,但梁溪不在意。
梁溪努力地去够自己扔开的手机,把闹钟定在了中午一点,倒回去,钻进钟持意的怀里,这回应该会睡得安稳多了。
退烧药里多少都有些安眠成分,梁溪轻而易举睡着了。
钟持意没睡着,她的手探了探梁溪的额头,把前面的头发撩到两旁。
梁溪是好看的,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刻板观念,钟持意是一直觉得,待在医院的人都很白很白,甚至有些病态的白。
梁溪就是这样,她的青筋和稍微一点的摩擦损伤都会被放大,看得人心惊。
可她自己又不甚在意。
不与她跳脱思维逻辑挂钩的,梁溪都不会稍稍注意一点。
梁溪对什么看起来都很淡,其实心底里又是很清楚明白,全力注视的。
她的心尖和观察力都像是榴莲,谁都是她心尖上的人,谁都可能被她注视着,她的视线分散又集中,所以才会经常恍惚,因为视角还没切换回来。
就像一个手机有太多个模式,系统不够兼容了。
她长情又三分钟热度,换谁都很难。
钟持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
今天不用逆着自己的思维走吧?
不用再另辟蹊径让梁溪感觉奇妙和踏空的不安了吧?
她也好累了。
她的手抱着梁溪的腰,抵着梁溪的额头,感受到梁溪时轻时重的呼吸,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