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醒来的时间比钟持意定的闹钟要早,大概是天蒙蒙亮的时候,梁溪醒了过来。
她从小对晨昏的概念就有些差,小时候还会因为睡了午觉起来天昏暗而去写了第二天的暑假作业。
刚发完烧尤为如此。
她现在就不知道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手机在床头柜,她撑起软得不行的身体想越过钟持意去拿手机的时候,手被钟持意抓住了。
梁溪和钟持意都不是很清醒,梁溪是刚发完烧,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复烧,钟持意单纯就是因为睡得少,只睡了两个小时的人怎么可能有多清醒,但钟持意支棱起来得比她快:“要什么?”
梁溪懵了一下,一瞬间她自己都忘了她要干什么。
她眯着眼想了一下:“我...我要拿手机。”
钟持意把她按回床上:“我帮你拿。”
她拿了梁溪的手机,顺便帮她把亮度调到合适,再把小灯打开。
梁溪拿了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五点五十,她有些迷糊:“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钟持意皱着眉,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好像还有点烫。
她把手机从梁溪手里抽出来:“是早上,晚上是十七点五十,你等我再给你量一次。”
钟持意自己都听得出来自己的声音透露出疲惫感。
她把温度计塞到梁溪的腋下,亲亲梁溪的眼睛,让她闭上眼。
“你再睡会,我待会喊你。”
梁溪没反抗,乖乖闭上眼睛。
虽然听起来有些恶毒,但梁溪真的是生病了才会乖,而且一定是要病到无力反抗的那种地步,才会乖。这种时候真的好难得。
钟持意坐着等她量体温,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熬夜之后还得早七的高三学生。
哦,她不正是吗?甚至更过分。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睡了会,五点多又爬起来了。年纪还大了,不如高三学生的精神气。
十分钟后她把温度计拿了出来,37.5摄氏度,梁溪又烧起来了。
钟持意把她喊醒:“梁溪。”
梁溪迷迷糊糊睁眼看她,像某些动物幼崽一样懵懂,看得人心一软。
“你又烧起来了,37.5,去医院还是吃退烧药?”
梁溪大概是职业本能,凑过来,头搭在她的肩膀上,艰难地睁眼看体温计,看完之后还啧了一声:“怎么发烧了。”
钟持意逼她选:“医院,还是退烧药?”
梁溪噘着嘴:“不去医院,讨厌医院。”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差不多天天都在医院的人,说自己讨厌医院。
钟持意把退烧药拿来,端了杯水送到她的嘴边。
这回人是半清醒的,烧的温度也没昨天晚上高,所以没再喷她一脸。
梁溪倒了回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阿弥陀佛,希望半个小时内降下来,我今天还要上班。”
钟持意看着她:“你刚刚才说不去医院,讨厌医院。”
梁溪在床上扭动着,开始耍无赖:“作为病人,我确实不喜欢医院啊。而且我都那样说了,你不是应该帮我请假吗?”
钟持意看着她像幼稚的动作,想起来之前高一她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梁溪不舒服,不想上晚自习,又不肯离开教室的时候死犟着,头痛欲裂地趴在桌子上锤人。
前后桌都被她锤得叫苦连天,钟持意问她要不要回宿舍休息,梁溪说那你帮我请假啊,你帮我找理由骗老师啊。
根本用不着骗,钟持意实话实说就帮她请好了假,把人送回了宿舍,看着梁溪抱着自己的手机听歌听到睡着了才安心回去了。
明明想做的事情都是很合理的,为什么总是不敢呢?非得待在那个框架里,让自己受苦。
钟持意看着梁溪试图耍无赖的样子,试图和她讲道理:“我没有你的锁屏密码,也没有设备锁密码。更不知道向谁请假。”
梁溪的扭动停止了。
她缩进被子里,又探头探脑地把眼睛露出来。
她笑着看钟持意,笑得傻极了,还拿门牙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1112,微信没有设备锁,置顶里只有一个老师,找她请假。”
梁溪看着钟持意愣在原地,就知道这局是自己赢了。
钟持意喝醉装可爱,她发烧卖乖。
1112是她们在一起的日子,这么多年了,梁溪的锁屏密码不是没改过,而是0126这个真的用不顺手。
0126其实也就用了一两个月,把当时被她妖魔鬼怪化的钟持意带给她的恐惧消磨得差不多之后,梁溪发现自己是个很念旧的人。
于是又把锁屏密码改了回来。
后面梁溪换了手机,因为习惯,用的依旧也是这个密码。
她可念旧啦。
她可太念旧了。
她的东西大多都在钟持意那里,所以没有去清理过去。
但其实她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钟持意留下来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清理过,该在那里的依旧还在那里。
钟持意还在这里,这就是她的过去,现在就是与从前不重叠的过去。
说到底,是她自己没让过去过去。
钟持意解锁她的手机,找到她的带教老师,点开对话框看见一大堆的PDF,全是她看不懂的文献。
钟持意晃了一下神:“我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