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把梁溪拉起来,又把她的那一大袋东西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她,往自己的出租屋走。
梁溪的脑袋昏昏沉沉,想着自己可能要食言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没有家里老一辈那种特别的感温能力,但她很明确自己肯定发烧了。
发烧了才会感觉眼前的人忽远忽近,感觉周围有巨大的色块在移动,在走回去的路上,她不止一次地撞在钟持意的背上。
她晕晕乎乎的,她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和钟持意天生一对,一个渣,一个疯。
一个张扬放肆,一个隐忍克制。
梁溪渣的时候不会意识到,只有事后才会想起来,她不是没有道德,而是迟来了,迟来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些暧昧的事情,她连喜欢都来迟,要在在一起之后才承认。
钟持意在意这一切,伪装出来不在意,从前她极度克制,不把自己的病态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也只是一点点,而且还会一副被梁溪哄好的样子。现在她表现出来了,就像是多骨诺米牌倒下了第一张。
从前梁溪怕的也就是这一点,那样的爱,像淋在头顶的岩浆。
那样的虔诚,像要把神扯下神坛的信徒。
梁溪不想走上高台,不想跌下地狱,她恐惧。
她们天生一对,谁来都救不了。
梁溪倒在进卧室门的那一刻,她的道德修养一直都很好,就像晕车也会忍到下车之后吐在垃圾桶,发烧也会走到床边再直挺挺倒下去。
钟持意似乎被吓了好大一跳,手边的东西散了一地,颤着手去试她的呼吸,感觉到滚烫的呼吸之后才放松下来,坐在地上喘着大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怎么会一瞬间觉得梁溪死了。
先猝死的肯定是她才对。
梁溪是发烧了,钟持意房间没有温度计,蹬蹬蹬跑下楼买了温度计和退烧药。
回来的时候,梁溪睡得歪七扭八的,似乎很不舒服,皱着眉,揪着自己的领子往下扯,应该是扯着扯着彻底睡着了,所以手虚虚搭在那里。
梁溪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高处,钟持意看着那件陈温穿过的衣服,非常不爽,把梁溪的手拿开后,一鼓作气把梁溪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手绕到后面把她的内衣扣也解开。
她勉勉强强把温度计夹到梁溪的腋窝下,帮她固定着手,不让她动来动去把温度计搞掉。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九点十三分。
十分钟后,她把温度计拿出来。
梁溪烧到了38摄氏度,钟持意松了口气,她一开始摸到的那个呼吸烫到了她,还以为梁溪至少烧到了四十度,那就是真的吓死人了,马上要打120送医院的地步。
钟持意很庆幸梁溪是跟着自己回来了,要是自己把她扔在那里,或许她够幸运撑到宿舍,同住人或许还能帮帮她。
不够幸运的话,难道发着烧在路上睡一晚吗?
梁溪在吃药的时候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发了很大的脾气,一鼓作气把药片喷了好远。
钟持意被喷了一脸水,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水在往下滴,水杯差点被她捏变形了。
不要和发高烧的人讲道理。
她抹掉自己脸上的水,抽了几张纸给梁溪擦嘴。
对面可是梁溪,怎么会有人想要和梁溪讲道理呢?
她什么时候和梁溪讲道理赢过呢?
可今天梁溪居然求她了。
梁溪居然会求她了。
这多好笑啊。
钟持意把退烧药磨成粉,兑了水,把梁溪扶起来喝了下去。
梁溪还想吐出来,被她掐着脸硬灌了下去:“听话,喝下去才会好。”
梁溪控诉的声音很微弱:“苦。”
钟持意的语气没得商量:“苦也得喝。”
梁溪懵懵地,倒回了床上,很快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钟持意觉得自己有点像陈温。
像陈温那样强势而不能反抗的语调,那样为她好而不听她抱怨的行为。
这是她今年能想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她居然像陈温。
从前她不管如何都惯着梁溪,似乎还是错的了,非得像陈温一样说话没得商量了,梁溪才会感觉到好吗?
她不是想圈养梁溪啊。
现在怎么要这么卑劣地做事呢?
是她太着急了吗?
是她太着急了吧。
钟持意帮梁溪盖好被子,去外面画自己还没画完的画。
她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睡过觉了,但她除了疲惫感,没有一点困意。
她没有梁溪的解锁密码,也不知道梁溪该找谁请明天的假,只能一直醒着,看着差不多的时间去给梁溪量第二次体温。
凌晨三点,梁溪的体温降回了36.5℃。
钟持意笑了笑,在梁溪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手机给梁溪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钟,倒在床上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