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只吃了很小的一口,陈温知道她肯定是吃不下了,自己拿回去一点点挖着吃。
那双眼睛转来转去,看着咬紧后槽牙吞口水的梁溪,陈温笑得很没心没肺。
“你说,两三个星期前,你给钟持意打电话,告诉她你出轨,然后钟持意就追到这里来了?”
梁溪的眼里像失去了高光,很轻地嗯了一声。
陈温不理解:“过去这么久了,你干嘛非得给人家打电话啊?”
梁溪舔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有一点点双皮奶的味道。
“我那天气血上涌,就想给她打电话,就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恋人,有什么样的成果。我那天看见了我和她在旧手机的聊天记录,其实很早之前我就看过,时不时拿出来看,只是那一次,我又一次在想,这样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没有我她是不是过得很好。”
“我知道她不会和其他人过多接触,她高中时期特别好的朋友也不过就那样,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她谈恋爱的事情都还要靠猜,钟持意不会主动和别人讲太多,我想要问谁都不太合适,尤其是她最熟的那个,我不熟。”
陈温点点头:“就像她和我不熟一样。”
梁溪笑了一下,店里的姐姐给她送过来一杯温水,她喝了一口。
“不一样,她是嫉妒你。而我只是单纯和那个人不熟。”
“因为我对那个人不好奇,没兴趣,她也就没拉人过来给我见见。”
陈温的双皮奶已经吃完了,太甜了,她要梁溪把水递过去,她也要喝。
梁溪把水推了过去。
陈温叹了口气:“那明显就是你招惹了钟持意啊,你又不想和人家复合,又去打扰她,现在变成她对你死缠烂打了,你确定你不是换了一种方式重蹈覆辙?”
梁溪默然。
陈温反应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喊她。
“小溪。”
梁溪像是上课走神突然被喊醒一样,有些迷茫地应:“嗯?”
“你喜欢钟持意吗?”
梁溪没反应过来:“啊?”
陈温靠得更近了些:“我是问你,你还喜欢钟持意吗?”
听清楚问题的梁溪拳头又不受控制地捏紧,陈温把她的手握住:“松开,让你动脑子,不是让你动手。”
梁溪被迫松了手,掌心已经有了浅浅的指甲印。
她还喜欢钟持意吗?
梁溪陷入了沉默。
梁溪给任何人表述的时候,似乎一开始就说了自己不想和她在一起,不想再次重蹈覆辙,不想再伤害对方一次。
她记忆里有太多的从前,每一处她都能扣出来自己的不足,于是那种失败、错误、愧疚变着法缠绕着她,从头到脚,像藤蔓,像毒蛇,像她不敢面对的深渊。
她的描述里过多的恐惧,以至于没有人在意她的心意,没有人在意最重要的问题,它被掩埋了,而陈温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她要问清楚她的本意。
陈温是极好的。
梁溪的手被陈温握着,上面的温度传过来,她想起来钟持意喜欢拿自己和陈温比较。
钟持意甚至在日记里写过,如果是陈温,一定不会让她受伤。钟持意觉得自己不如陈温,陈温比她大胆,比她聪明,比她优秀。
梁溪倒不至于认为是这样。
钟持意和陈温的区别,其实是陈温和自己真的只是朋友。她们互相没有非分之想,陈温也就不需要顾及太多,看起来就比钟持意落落大方。
陈温不会和梁溪接吻或是做其他更过分的事情,但她们会牵手,拥抱,摸头,陈温可以叼走她手里的最后一块棉花糖。
她们可以在对方的家里睡在同一张床上用枕头打架,她们互相见过父母吃过饭,朋友之间的所有不越界行为都可以在她们这里发生。
她们是挚友,从高中开始就是,她们结束了幼稚无趣又互相伤害的黑铁时期,迎来得偿所愿的黄金现状。
陈温是朋友的极致顶点。
而钟持意是她的第一次心动,她的女朋友。
论质,毫不相干。
论量,许是极致友情胜过了恋人。
钟持意有太多顾念,哪怕是跟着她一起去小食堂吃父母送过来的饭,钟持意也吃得紧张兮兮,在床上也宠着她,不和她打闹,梁溪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梁溪有时候软下语气和她说:“你可以试着反驳我的,我说的不一定是对的。”
钟持意软绵绵地说:“没关系呀,我觉得你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大错,这样挺好的。”
是钟持意自己把自己的位置摆低了。
梁溪想,或许是因为她和陈温的关系太好了,钟持意才会这样自卑。
那就又绕回来了,不管她喜不喜欢钟持意,她伤害到钟持意是必然,因为她和陈温的关系不可能断掉的。
亲情、友情和爱情都是人生中必不可缺的情感,都一样的高贵和稀缺。
甚至有时候爱情会久久不来,亲情会因为死亡而逐渐空泛,却没有人的生活中会真的毫无友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