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没删掉钟持意，她想，或许一切如她所愿。

这一场博弈勉强算她胜出，钟持意做出了妥协，可她高兴不起来。

两周，她和钟持意没有一点交流，钟持意做治疗的时候，她都是往病床走，舍友会发消息提醒她，钟持意来了，钟持意走了。

梁溪觉得自己真的很有病，被缠着的时候怕得要死，生怕两个人真在一起了，她又要伤害钟持意。

能完全逃开了，她又觉得有些空落。

做梦又是梦见钟持意变成面目可憎的死侍，捧着花来单膝下跪。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与恶魔共舞时的心动会是一个人最后一秒的心跳。

恐惧和心悸完全盖过某种不可言明的心情，梁溪挣扎了几百回才从梦境中挣扎起来。

连日的噩梦，让她不得不去打扰陈温。

陈温给她寄的明信片还没到，两个人互相发表情包刷屏，而后又简短地茶一下对方，梁溪没有兴致。

陈温在她的字里行间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梁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坦白自己以前干了些什么，这些天又经历了些什么，洋洋洒洒，一滑好几页聊天记录。

陈温一开始问有没有删减版，而后又很快撤回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看完后发了好几个感叹号：我靠！你！你也太！

梁溪不瞒着她，梁溪把自己的心脏都剖开了，就算有所隐瞒，也是她自顾不暇的角落。

陈温那边先入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梁溪翘着脚等她的回复。

最后收到的消息是：“你什么时候有假？”

是完全不同的解题方向，很陈温，能被预判的答案才不会是陈温的回答。

梁溪被问得奇怪：“下周三轮休，怎么了？”

陈温：没事，回来逗你玩。

梁溪：打错字了吧温姐？

陈温：哦哦，带你玩。干嘛，带你玩就知道喊姐了？

陈温没打算批判她，没打算说什么，只想带着她玩一玩，带她散散心。

梁溪笑了笑，两个人从前说的，梁溪负责赚钱，陈温负责探路，了解一座城市的景点美食娱乐设施，然后一起旅行，一起吃喝玩乐，结果现在最先花钱的是陈温。

陈温不忙，恰好可以来见她。

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梁溪得寸进尺：姐姐，我要吃大闸蟹。

陈温：九月吃什么大闸蟹，吃西北风，你个狗。

陈温：你怎么还没赚钱？

梁溪的手指僵在手机键盘上，微笑着叹气。

去死，烦死了，伟大的职业是拿来奉献生命的，不是拿来挣钱的！

有了下周三的约定，梁溪前半夜睡得终于是好了。

只是后半夜她被鬼追着，跑了很久，终于等来了一个救赎。她在下水道的水沟里，看见下水井盖被掀开，一道光露出来，有人朝她伸了一只手，手指骨节分明，但满是老茧。

梁溪被鬼胁迫，伸手去抓，被拉起来后，她看见钟持意的脸，又不小心往后倒去，跌倒下水道里，脖子撞在水管上，咔的一声。

梁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落枕了，怪不得梦里面的疼痛那么真实。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可她睡不着了，点开朋友圈，看见钟持意在凌晨三点发了一张克苏鲁类型的画，缠绕着的章鱼腕足，吸盘上穿插着眼睛，或真或假，令人鸡皮疙瘩顿起。

那副画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她盯着去查看细节，梁溪几秒后恍然，从这幅画里脱离出来。

她从前就不理解钟持意的画风，看来现在也没办法理解。梁溪直接退出微信，后台全部清空。

陈温昨天晚上和她说，明信片快到了。

是周三快到了。

陈温要玩都是玩一整天的那种，她勒令梁溪在休假的日期七点半起床，刷牙洗脸并且不准吃早餐，八点在宿舍大门口等她，梁溪懒得和她抗衡，完全服从命令。

以前一起去玩的时候，她吃了早餐，直接被车晃吐了，还很有公德心，在下车之后，陈温抄着手看她抱着垃圾桶吐了十分钟。

她那一整天都被剥夺了吃冷食的资格，不管她怎么央求，怎么耍赖，陈温的回答只有一个：“不行。”

周二晚上，劳累一天的梁溪洗完澡，把手机锁屏，爬上床睡觉，安心等待明天。

睡前她看见钟持意的朋友圈发了一幅治愈性的画作，很普通的水彩画，蓝天白云，温和的太阳，还有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影，像幼稚园里特别有绘画天赋的小朋友画出来的画，但整体感觉梁溪一看就知道，是钟持意的手笔。

钟持意的画风很好认，扔到哪里都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无论如何与旁人融不进去的画风，带有她自己的特点。

你可以评价好与不好，却不能说她泯然众人。

梁溪觉得自己今晚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

噩梦确实是没做，只是她梦见了更恐怖的事情，她梦见了自己喜欢钟持意，这倒没有多恐怖，更恐怖的是，她对钟持意说，我喜欢你。

她看见自己的脸，看见自己像高中时候一样，笑得灿烂，眉眼弯弯，谁看了都会心一软，她看见自己凑过去抱钟持意，喊钟意，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她梦见了过往。

梦见了自己骗自己，不肯承认喜欢钟持意，又因为连自己都骗了过去，所以能做出来很多直女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