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掠过竺一禅的面颊,一道黑影从他的余光中闪过。
苍云飞速冲了过去,擒住法爱持刀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他推离雅朵身边。
法爱脚步踉跄,瞪眼瞧着拦在面前的苍云,表情有愤怒、有震惊。
“让开!”他大声呵斥道,“这个女人,必须死!”
“不行!她不能死!”苍云呼吸凌乱,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说让开!”法爱涨红了脸,不管不顾地逼近雅朵。
苍云拼命抢夺法爱的刀,但法爱死死攥紧刀柄,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住手!师兄!苍云!你们、你们在干什么?!”竺一禅疾奔过来,试图拉开两人。
可他们犹如两头撕咬住对方的野兽,谁先松口就是谁死。晃来晃去的刀尖从竺一禅眼前飞过,差点划破他的双眼。
“把刀放下!”竺一禅拉住法爱的胳膊,“师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我不能让王妃白死!”法爱一把推开竺一禅。
竺一禅重心不稳,向后摔去,撞到了棺木。
棺木旁也是一片混乱,纥骨氏怎么拖都拖不开雅朵,她死死抓住棺木边缘,歇斯底里地扭动着身子,两只脚拼命乱蹬。
再加上竺一禅这一撞,棺木被掀翻在地,扬起一片尘土,彩香的遗体从里面滚了出来,蒙在脸上的布也掉了,露出毫无温度的煞白面容。
苍云扭过头,目睹了这一幕,嗓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趁她失神之际,法爱把她撞倒在地,向雅朵飞扑过去。
雅朵近在眼前,可她丝毫没有察觉,一心只想着抢夺彩香的遗体。
刀尖离她的脖子只剩几寸时,法爱突然被绊住了。他低头一看,苍云倒在地上,牢牢抱住他的小腿,不让他前进半步。
法爱的嘴角抽动了下,然后狠狠蹬了苍云一脚。
那一脚,刚好踢在苍云的胸口上,苍云吃痛地松开了手,吐出一口血来。
竺一禅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他一个箭步跨到法爱面前,与之抗衡起来。
“你疯了吗?苍云身上还有伤!”竺一禅低吼道,头顶上的青筋一道道凸起。
“我是你师兄!你要帮的,应该是我!”
“我怎么帮你?!我连你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让我杀了她!她死了,一切就能结束了!”法爱嘶吼着。
“不行!”苍云被骄雾扶了起来,挣扎着喊道,“雅朵不能死!你要杀她,除非先杀了我!”
苍云的话,传到了纥骨氏耳中,他们难以置信地怒骂起来:“这个女人羞辱彩香,你还护着她?!你还是不是纥骨氏的女儿?你祖母是为救谁而死的?”
骄雾感到苍云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下意识搂紧了苍云,朝纥骨氏大喊道:“你们别再说了!”
她的介入,让纥骨氏的人更加气愤:“好哇,好哇,真的和柔然人打成一片了是吧?要嫁给吐贺真,做柔然的女人是吧?我们对你再好,都没有用!比不上他们柔然人!”
纥骨氏越说越激动,他们合力拉走了竺一禅,让雅朵单独暴露在法爱眼下,想借法爱的手,杀掉雅朵。
即便这样,雅朵依旧没逃,她两眼失神,嘴里不停嘀咕着:“我儿子有后了,我有孙子了……”
竺一禅被纥骨氏押得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法爱一步步走向雅朵。刀身反射出的银色光影,明晃晃地在她背后闪耀着,如同法爱脸上凛冽的杀意。
竺一禅想起,那日在寺庙里,对胡人举起锡杖的自己。
“师兄!快住手!我们佛门弟子怎可杀生?杀业乃重罪!”他悲痛地呼喊道。
法爱的脚步停顿了下,但只是短短一瞬,随即继续朝雅朵走去。
在他抬刀的那一刻,苍云挣脱开骄雾的手,扑过去跳到了法爱身上,猛力肘击他的头。
法爱疼得大叫起来,可苍云紧紧箍住他的脖颈,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纥骨氏的愤恨,骄雾的惊慌,法爱凄厉的叫声,苍云嘴边的血,仿佛一团混杂在一起的颜料,在竺一禅眼前疾速旋转起来。
他觉得所有人都疯了。
马蹄声响起,竺一禅感到抓住自己的那些手,全都松开了,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进他的鼻腔,他趴到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士兵们有序镇压了混乱的人群,一把把兵器,抵在人们的脖子上,散发着冷冷的光。
“哥哥!”骄雾惊喜地叫了起来。
吐贺真从容不迫地下了马,走到人群中,瞟了瞟被控制住的苍云,然后示意士兵放开她。
苍云瘫到地上,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来。
吐贺真站在她面前,背脊挺直如剑,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做的很好。”
接着,他转向了法爱,咧开嘴,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国师,果然是你,从大魏一步步到柔然,费了不少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