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那些对话已经是合作的雏形了……难道她没意识到吗?还是对合作的概念有不同的看法?埃德蒙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道:“好。”
此时的梅雷迪丝颇为烦躁。她在大海中单打独斗五百年,无所不能。没想到陨落之后只剩精神体留存,少了许多力量,又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些事居然还得依赖最弱小的人类来完成。当真是屈辱。她狠狠抽了一尾巴,不甘心得很。
要在以前,梅雷迪丝会直接把这人类的想法掏出来,任何事情一看便知。不过,她暂时没想起这个老方法。
“半年前还发生了其他的事。”她压着怒火说道。
埃德蒙一愣,还有什么事是他这个陆地人类不知道,这位海里来的帝鲸却知道的?
“半年前,波塞冬的人类安达尔遭遇了一次魔法有关的危机,几乎危及生命。”
埃德蒙十分惊愕,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那时候安达尔没有任何异常!而且,他已经是大陆上最强的魔法师了,还有谁能伤害到他?”
梅雷迪丝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心里在揣摩的是另一件事:半年前,波塞冬感应到安达尔的危险;与此同时,帝鲸种几乎全军覆没。要说这两件事只是巧合,她是绝对不信的。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她没有一点头绪。两者之间唯一的联系,只有波塞冬。
他究竟做了什么?
“帝鲸的魔法从不说谎。既然波塞冬感应得到,那就一定是真的。”梅雷迪丝收回思绪,警告地瞪了埃德蒙一眼,“所有的问题,只能在那边才能找到答案。”
埃德蒙看了看旷野的方向,赞同地点点头,随即笔直地矗在原地不动了。
梅雷迪丝早已飞出去好远,莫名其妙地发现这个人类旅伴没有反应,只好转身回来,一尾巴抽在埃德蒙的后脑勺上。
“动作快点。”她有点不高兴。
埃德蒙看着眼前的黑暗,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梅雷迪丝一头雾水:“我知道你在害怕,但是你在害怕什么?前方什么都没有。”
“我有点……怕黑。”埃德蒙尴尬地咳了两声,“不如天亮再出发吧。”
梅雷迪丝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问:“就因为这样?”
埃德蒙抬起头,假装在看天上的月亮。
弱小的人类。梅雷迪丝再次嫌弃到无话可说,毫不客气地再往埃德蒙的后脑勺上抽了一尾巴。
“现在就走。”
静心术被拍进埃德蒙的脑海中,他突然平静下来,把怕黑的习惯抛到脑后,大步跟上梅雷迪丝,进入旷野的狂风之中。
越深入旷野,风就越猖狂。埃德蒙不得不给自己使了个小小的护盾术,不然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连前进都困难。
在他前方,梅雷迪丝闭着眼睛,身上笼着薄薄一层银光。埃德蒙静静候着,没去打扰。很快,梅雷迪丝睁开眼睛,一个方位出现在埃德蒙的脑海中。他迅速起了一个临时传送阵,把梅雷迪丝圈入其中。金光散后,一人一鲸便继续往旷野深处移动了十公里。埃德蒙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一番,四周的景象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已经用这样的方式前进一个多小时了,已经横跨了将近三百公里的路径。梅雷迪丝使用精神感知来排除危险、确定方向,埃德蒙则负责用传送阵带着他们迅速赶路。
——为什么你不能使用传送阵直接连续前进呢?帝鲸的魔法应该远比我强大。
——帝鲸从不使用传送阵,我们在大海里来去自如。而且,我现在并不能使用空间系魔法。
梅雷迪丝也有点恼火。她现在只有精神体存在,除了精神魔法,其余力量早在她陨落时便被波塞冬继承了去。肉身不复存在,她也没法像在大海中那样一瞬千里。现在被这人类质疑,她有点被惹毛了。这陆地已经让她碰了壁,梅雷迪丝在被激怒的同时,居然也跃跃欲试。
大海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挑衅?梅雷迪丝半点不怵,她不认为有什么魔法可以威胁到她。
“梅雷迪丝,我们是一直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吗?”埃德蒙看了看月亮的方位,“如果我没搞错,我们应该是一直往旷野最深处走,走的还是直线。”
他转身给临时传送阵画了一圈符文,金色的线条盘绕着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沙漏图案。临时传送阵还不能撤掉,需要暂时稳定。这样,回程时就可以像轮渡的口岸一样,自由选择任意位置落脚。
“是的。”梅雷迪丝一边搜寻着前方十公里的情况,一边分心回答。十公里当然不是她的精神感知最大范围,而是埃德蒙的临时传送阵能达到的最远距离。
然而,梅雷迪丝已经发现了异样——她的精神魔法在此处居然碰了壁。这旷野上隐约有什么力量在不断干扰她的探查,她的感知范围大打折扣,让她心生警惕。而随着不断前行,这种干扰越来越明显。
这不可能。梅雷迪丝起先以为自己的魔法是因为离开了大海而大不如前,但现在她已经非常清楚,确实有一种她从未见识过的魔法在暗中潜伏,并且足够对她产生威胁。然而最诡异的,是这未知魔法之中,竟然有某种熟悉的感觉。这自相矛盾的问题,梅雷迪丝真的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即使如此,梅雷迪丝依旧无所畏惧地前行。她虽然向来目空一切,但不会怀疑自己的魔法告诉她的一切。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埃德蒙很是担忧:“按照面积和城市边界线来计算,我们应该已经进入旷野的中心区域了。到目前为止,除了那种能干扰你的魔法,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吗?”
“没有。我搜查过的所有区域,除了魔法,一无所有,连生命的痕迹都不存在。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片死区,但是这解释不了此处魔法环境的异常。”梅雷迪丝也挺纳闷。
闻言,埃德蒙当即色变:“不存在生命?死区?”
听他声音失了冷静,梅雷迪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异常吗?”
埃德蒙苦笑起来:“这很恐怖啊。陆地上不存在完全没有生命的地方。”
“你去过盖亚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吗?就这么肯定?”梅雷迪丝不解,“死区是很常见的。如果对某处区域有共同的忌惮、尊敬,或者其他需要,那片区域的生命就会全部自行清出,留给帝鲸用魔法标记后监管。大海里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只是没有眼前这旷野那么大就是了。”
埃德蒙很惊愕:“连自然植被、动物或者尸骨残骸都不会留下?”
“当然。”梅雷迪丝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在这种区域里,所有海族都会达成共识,就算贝类和珊瑚也要把同族的遗骸一起迁走。”
“我不知道这片死区为什么会被陆地生物自觉清空。这么大的区域,要迁移的种族一定很多,你难道从来没听过相关消息吗?”
埃德蒙瞬间明白了,不得不苦笑起来:“当然不会有消息。因为陆地上的植被不会自己走路啊!”
梅雷迪丝看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听你的说法,你们大海里似乎什么生命都有高级智慧。但陆地并不一样啊!”埃德蒙无力地给这位纵横大海的帝鲸解释着,“陆地上的植物和动物,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高级智慧!”
“所以,植物当然不会自己离开这片土地。就算这里再怎么荒芜,也应该留下一些植物的痕迹,比如烂掉的野草和枯死的树根。”
“但是你说,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就好像,这个地方是要所有人、所有活物都得死在里头……”
埃德蒙打了一个寒噤,这才明白自己走进了一个什么地方。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
“原来陆地和大海的智慧生命有区别……”梅雷迪丝算是明白这个差异了,倒还自若,“那就说明,这种空旷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什么力量驱逐了能自如活动的动物,然后连最基本的生物残骸也全部抹去了。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魔法源呢。”
说罢,她便继续刚才的搜查,也不管埃德蒙已经骇得有些麻木了。
那种力量不可能是抹去生物痕迹那么简单。埃德蒙毛骨悚然,他的直觉是,这是刻意的灭族。更甚者,也许是屠杀……这样的死区在人类看来可一点都不是好兆头,一种凶煞阴狠的邪气正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也许之前的玩笑成真了,真的应该在如今的黑魔法下单独开辟一个分类的。埃德蒙苦笑起来。
邪恶的黑魔法。
它正在前方冷笑着等待这一人一鲸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