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是在厨房里被江沐笙堵住的。不是故意堵,是江沐笙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厨房的灯亮着。华站在水槽前洗碗,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很大。碗架上已经摞了一排碗——洗好的,干了,又洗一遍。江沐笙站在门口。“哥。”华没回头。“哥。”华关掉水龙头,转身。银白色的短发垂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没睡好。
“你为什么在洗碗?”“碗脏。”“洗过了。你下午洗过了。”“再洗一遍。”江沐笙走进来在餐桌前坐下,赤狐尾巴垂在椅子边上。“你睡不着?”“嗯。”“为什么?”“不为什么。”“你吃药了吗?”“没病吃什么药。”江沐笙看着他。华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华开口。“以前吃过。现在不吃了。不是好了,是不想吃了。”他转过身,把碗架上的碗重新摆了一遍。从大到小,从里到外。江沐笙看着他的背影,银白色的头发在厨房的灯下像一团会发光的雪。他想说“不吃药会复发”,但他没说。洛说复发就复发,复发了再吃。华可能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好了,是现在不难受。或者难受但是不想吃药。或者吃了药比不吃还难受。或者不知道哪种更难受,所以先不吃试试。
江沐笙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华旁边,从碗架上拿了一只碗洗了,冲干净,递给华。华接过去擦了,放回碗架。两个人站在水槽前,水流声很大。江沐笙洗了第二只碗,第三只碗。洗到第四只的时候华说“够了”。江沐笙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赤狐尾巴翘着。华看着他。“你干嘛?”“陪你。”“不用陪。”“你陪过我。你每天在台门口停一下。你以为没人知道,我知道。”
华没有说话。他把碗架上那排碗又看了一遍,从大到小,从里到外。然后关掉厨房的灯。“去睡。”“你也是。”“嗯。”江沐笙走回房间,经过台的门口停了一下。不是停下来做什么,是停一下。像华以前在他门口停一下那样,停一下,然后走了。
第二天早上洛出现在餐桌前,吃了两碗饭,讲了一个笑话,华骂了他一句,他笑嘻嘻的。台坐在对面吃果子,白狼尾巴垂着。江沐笙的赤狐尾巴在椅子下面翘着,没有人看到。但他知道他们都在——洛,华,台,他自己。都有病,都病过,都还在病。但今天早上太阳很好,意大利做了新的果酱,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梳,意大利伸手帮他拨了一下。洛的笑话不好笑但华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像猫须被人碰了一下。台把果子咬了一口,甜的。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着,没有人看到。但他在。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这群有病的人身上。不是病好了,是今天不用吃药也不会太难受。明天不知道,但今天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