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笙的房间是在出院后的第二周开始变的。原来的样子不是不好看，美找人装修的奶白色墙壁原木色家具，窗帘是灰色的，很素净很安静很适合睡觉。江沐笙在里面住了好几年，从来没有不喜欢。但他现在想换一换。

PXX的购物车是在某个睡不着觉的深夜塞满的。他躺在床上赤狐尾巴卷着被子，气味面板的屏幕光打在脸上，一个又一个地往下翻。墙纸，黄色底的带白色小碎花。评价说“贴上以后整个房间都亮了”，他就加购了。小熊地垫圆形的毛茸茸的，小熊坐在中间耳朵竖着。小熊抱枕，大的小的，大的可以靠着小的可以抱着。小熊窗帘绑带，把小熊抱枕和地垫和墙纸连在一起的东西。小熊床头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灯罩上印着小熊的脸，开灯的时候小熊的脸会亮，像在发光。

加购，加购，加购。加到第三十件的时候系统提示“今日加购已达上限”，他把面板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赤狐尾巴从被子里伸出去。明天再买。明天还有上限，后天也有，大后天也有。不着急。

快递是第三天开始陆续到的。PXX的包装很简单，灰色塑料袋，白色气泡膜，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江沐笙从门卫室一趟一趟地往房间搬，赤狐尾巴翘着，抱回来的盒子在走廊上摞成一座小山。台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白狼尾巴垂着。“你买了什么？”“墙纸。”“还有呢？”“地垫。”“还有呢？”“小熊。”他从小山最上面拿下一个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小熊抱枕，米白色的，耳朵圆圆的，鼻子是缝上去的，黑色的小小的。江沐笙把它抱在怀里，赤狐尾巴翘得更高了。“小台哥你看。可不可爱？”

台看着那只小熊。“……嗯。”“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台想了想。“……很可爱。”江沐笙把小熊塞进他怀里。“送你。”台抱着那只小熊，白狼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他从来没抱过毛绒玩具——在碎月港没有，在美家也没有。不是不喜欢，是没人送过。他抱着那只小熊，手指陷进柔软的毛里，指尖是暖的。

贴墙纸是一件大工程。江沐笙个子不够高，站在床上踮起脚尖也只能够到墙的一半。贴到第三张的时候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赤狐尾巴垫在底下，人没事，尾巴压得有点疼。他坐在地上揉了揉尾巴，看了看贴了一半的墙——上半截是黄色的，下半截是奶白色的，交界处歪歪扭扭。台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的江沐笙，歪歪扭扭的墙纸，和散了一地的黄色碎花纸。

“掉下来了？”“……嗯。”“疼吗？”“尾巴疼。”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尾巴。不是摸，是揉。从尾巴根揉到尾尖，一下一下的，力度不大不小。江沐笙的赤狐尾巴在台手心里慢慢翘起来，从垂着到微翘到翘得老高。“小台哥。”“嗯。”“你帮我贴。”“嗯。”

台站起来把散落的墙纸捡起来。他比江沐笙高一头，不用踮脚尖就能够到最上面。他把墙纸对齐、抚平、压住边角。江沐笙在旁边递剪刀、递胶带、递下一张墙纸。赤狐尾巴翘着一会儿帮忙一会儿添乱，台没有嫌他烦，一张一张地往下贴。贴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江沐笙说“歪了”，台看了看往左挪了一点。“正了吗？”“正了。”最后一张贴完，江沐笙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面墙。黄色底白色碎花，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整面向日葵花田。

“小台哥你好厉害。”“嗯。”“你怎么什么都会。”“……不是会。是你不会。”江沐笙没有反驳。他确实不会，但他把台叫来了，台就会了。会贴墙纸、会揉尾巴、会接住从床上掉下来的人。

墙纸贴好的那天下午，小熊地垫也到了。圆形的毛茸茸的，小熊坐在中间耳朵竖着，鼻子是褐色的，眼睛是黑色的。江沐笙把它铺在床边的地上，踩上去，脚感像踩在云上。他又踩了两脚，赤狐尾巴翘着，然后脱了鞋光着脚站在上面。赤狐尾巴垂下来扫着地垫上的小熊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