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第三天,台和江沐笙的治疗室就布置好了。
美把别墅二楼靠东边的房间腾出来,刷了浅蓝色的墙,铺了灰色的地毯,窗帘换成了遮光帘,拉上以后白天也像傍晚。生物反馈仪摆在桌子上面,电脑屏幕、电极片、一堆花花绿绿的线。经颅磁机器更大,像个小型床头柜,旁边立着一个线圈支架,不用的时候盖着防尘布,像一个安静坐着的机器人。
江沐笙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赤狐尾巴翘着。他掀开经颅磁的防尘布往里看了一眼。“这是干什么的?”“治疗。”“怎么治?”“线圈放头上,放电。刺激大脑。”“疼吗?”“不疼。会有点敲的感觉。”江沐笙把防尘布盖回去,赤狐尾巴从翘着变成垂着。“……你做过?”“做过。”“在精卫?”“在精卫。住院的时候做过。林医生开的。”“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没问。”江沐笙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没问过。
台做经颅磁的时候不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线圈对准左前额,仪器开始放电,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钉子。他闭着眼睛,白狼尾巴垂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每次做二十分钟,做完站起来把线圈支架放回原位,盖上防尘布,走出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江沐笙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第二次,第三次,他还是没有说话。第四次,他走进来蹲在台面前。
“小台哥。疼吗。”“不疼。”“那你为什么闭眼睛。”“……闭眼睛不疼。”“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没什么可看的。”江沐笙伸出手,握住台的手指。台睁开眼睛。江沐笙的青绿色眼睛在浅蓝色的墙壁映衬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你看着我。”他说。台看着他没有说话,嗒嗒嗒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钉子。江沐笙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生物反馈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护士上门教了一次,意大利在旁边记了笔记,呆毛翘着,笔记记得密密麻麻。电极片贴在头上,连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有各种小游戏——控制呼吸让小船飘过海面,集中注意力让小草开花。越放松分数越高。江沐笙第一次做的时候盯着屏幕,小船怎么都飘不过去。海面波涛汹涌,浪打过来小船翻了。“死了。”江沐笙说。“你没放松。”台在旁边,他的小草已经开花了,黄色的,一朵一朵的。江沐笙看着台屏幕上的花,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你是不是偷偷练习了?”“没有。”“那你为什么能开花。”“因为你没放松。”江沐笙把电极片从头上扯下来放在桌上。“不做了。”台把自己的电极片也扯下来,放在桌上。两个人并排坐在那里,面前是两个屏幕,一个海浪滔天,一个花开满园。
意大利端着水果进来看到两个人坐在那里。“做完了?”“没做完。”“怎么了?”“沐笙不高兴。”“小台也不高兴?”“他没不高兴。”“那他怎么不做了?”江沐笙没回答。台也没回答。意大利把水果放在桌上。“吃点水果再做。”他走了,呆毛翘着。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