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嘴角压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美回来了。他穿着舞台上的演出服没换，亮片在灯光下闪得像一条鱼，头发松散地披着，漂亮得不像真人。他坐下来第一件事是把台面前的意面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然后拿起叉子，细细地帮台把面条卷成一个完美的团。

“Eat.”他推回去，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猫。

台低头看着那团被卷得一丝不苟的面。碎月港的吃法是不卷的，筷子夹起来就往嘴里送。这个家的一切都和碎月港不一样。他拿起叉子，把那团面送进嘴里。好吃。他不愿意承认。但好吃就是好吃。

洛坐在对面，用口型对他说：“——Daddy就爱搞这套。”

华面无表情地往洛嘴里塞了一颗西兰花。

台把第二口面送进嘴里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是空的。没有盘子，没有杯子，只有一副干干净净的碗筷，摆在洛和华中间的位子。

台不知道那是谁的。

但他注意到，吃饭的时候，每个人的目光都会不经意地飘向那个空位。美会顿一下，然后继续卷面。意大利会多摆一碟酱，回过神又收回去。洛会多说一个笑话，好像要填满什么。华会沉默更久。

那个位子以前有人坐过。台想。那个人不在了。

他低下头，专心吃面。

那天晚上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白狼尾巴卷着被子一角，蓝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他想起闽哥攥着那根红绳的手指，想起父亲的脸色，想起美的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他想起那个空着的位子。

这个家有很多孩子。这个家有一个空位。

这个家有人在等他来，也有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

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碎月港的咸腥海风。他闭上眼睛，开始数日子。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四天，他会在走廊拐角停下来等洛来找他。

不是迷路。他只是想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