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美家的第一个晚上,台把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压在枕头底下,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
有时候台真的觉得美家的别墅很大,大到台住了三天还会迷路。
这不是夸张。他试图从卧室走去厨房找水喝,穿过两条走廊、经过三扇一模一样的窗户、推开一扇以为是门其实是衣柜的门之后,他放弃了。七岁的白狼幼崽靠着墙根蹲下来,尾巴耷拉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围巾。
“你又迷路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台抬头。逆光里站着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扎马尾的那个蹲下来,浅金发尾的焦黄色在走廊灯下像烧焦的爆米花。另一个靠在墙上,银白色短发,灰蓝色眼睛像两块冰,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热可可。
洛。和华。
台在美家的第一天就记住了这两个名字。不是因为他们的介绍有多热情——恰恰相反。洛递了一颗糖,华说了一句“你的箱子我拎上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多说过一个字。但台注意到,每次他迷路,第一个出现的永远是洛,第二个永远是华。像某种设定好的程序。
“厨房在这边。”洛伸出手,没等他反应就拽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第三次了哦,小台弟弟。你是不是路痴?”
台没回答。他在想“小台弟弟”这个称呼。碎月港的人叫他“小台”,闽哥叫他“小台”,美也叫他“小台”。但加上“弟弟”两个字,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小台”是名字。“小台弟弟”是——你是我的人了。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好不好。
厨房里有人在哼歌。
意大利站在灶台前,棕橘色的卷发上沾着面粉,呆毛翘得比平时还高。他正在煮意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麦穗香的信息素混着番茄酱的味道,把整间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碎月港的家里没有这种味道。碎月港的厨房闻起来是鱼汤、酱油、蒜末爆锅的呛味。不是不好,是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喜欢哪一种。
“小台!”意大利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饿不饿?面马上好哦——洛你不许偷吃!”
洛的手指已经伸进酱锅里了。被抓包也不慌,笑眯眯地舔了舔指尖:“我就尝尝咸淡。”
华端着热可可从他身后经过,面无表情地踢了他小腿一脚。
“啊——!”
“活该。”
台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记忆。碎月港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被闽哥轻轻敲头,假装躲闪,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