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放得那样低、那样卑微的男人,心里那点一直被十年的恨、被丧子的痛压着的复杂的情愫,第一次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对他,何尝没有情。
十年前,她爱过他,爱得那样深。那份爱,并没有因为那场决裂,而彻底死去。它只是被恨、被误会、被痛,深深地埋了起来。
如今,恨散了,误会解开了。那份被埋了十年的情,在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之后,又重新破土,发了芽。
可,那个失去的孩子,那道最深的伤——还横在那里。
她没有办法立刻越过它,去奔向一段新的感情。
她需要时间。
“陆迟,”良久,苏砚开口,“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
“那个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是我心里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哪怕我知道了你的苦衷,知道了当年不是你的错——那道伤,也不会立刻就好。”
“我需要时间。”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去面对那个孩子。也去面对我们之间,这错过了十年的一切。”
陆迟看着她,缓缓地点了头。
“我等。”他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你需要多久,我就等多久。”
“这一次,”他看着她,眼里是十年未变的深情,和如今多出来的那份沉痛的谦卑,“我不会再自作主张,替你做任何决定了。”
“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做主。”
晨光,洒满了整个主厅。
那卷《海潮图》,静静地陈列着,离修复完成,只差最后一点。
苏砚看着那卷画,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沉默守候的男人。
她知道,他们之间那道由失去的孩子筑成的深渊,不会轻易被填平。
可至少,这一次,他们是并肩站在深渊的这一头。
一起面对。
而不再是从前那样,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承受。
这,或许就是那焚毁了一切的大火过后,留下的第一点余烬里,重新燃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