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协会的审查听证会,定在了一个周三的上午。
来的人不少。协会的几位负责人,几位被请来的业内专家,还有那个站在明处的“举报人”——程嘉树。
程嘉树今天穿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他惯常的、谦和无害的笑。他坐在那里,像个忧心行业风气、不得不站出来揭发的正人君子。
苏砚走进会场时,一身惯常的黑白,神色平静。她在那些或审视、或怀疑、或看热闹的目光里,从容地坐了下来。
听证会开始。协会的负责人先宣读了举报的内容,又把那些“证据”一一出示——伪造的工艺记录,被篡改的修复报告,还有那几段被剪辑过的、所谓她“承认造假”的聊天记录。
会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那些“证据”做得逼真,看起来确实言之凿凿。
“苏老师”协会负责人看向她,语气公事公办“对这些举报材料,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苏砚站起身。
她没有急着辩白,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
“在解释之前”她环视全场,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想先请问诸位——判断一件修复作品是不是‘造假’,最可靠的办法,是看一份‘报告’,还是看那件作品本身?”
会场一静。
“自然是看作品本身。”一位老专家下意识地答道。
“说得好。”苏砚颔首“那么我请协会,做一件事。”
她目光沉静。
“举报材料说,我主持修复的项目,存在严重的工艺造假,糊弄甲方。那么——请协会派出独立的专家组,对我经手的每一个项目,包括那件明代书画,包括听潮馆的《海潮图》,进行实地的、专业的核验。”
“是不是造假,作品会自己说话。”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坐在专家席上的、德高望重的裴怀仁。
“何况”她说“那件明代书画,半个月前,我曾邀请裴老,以及在座的两位专家,做过一次公开的中期验看。诸位亲眼见过那件作品每一步的工艺。我做得是真是假——几位前辈,心里有数。”
裴怀仁捋着胡子,缓缓地开了口。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老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苏老师那件明代书画的修复,工艺扎实,手法地道,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说她造假、糊弄甲方——”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份举报材料,又意味深长地扫过程嘉树。
“——这份‘报告’,倒像是糊弄不懂行的人,写出来的。”
会场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