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是有了开端。可怎么用,是另一个难题。
苏砚比谁都清楚,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凭一段中风老人的录音、几份能看出破绽的旧文书,是撼动不了,那桩被官方定了十年的铁案的。
那堵墙,砌得太高了。她需要借力。
她需要,找到一条,能把这真相,公之于众的路。
她想到了一个人。
十年前,那场大火刚发生、还没有定案的时候,曾有一个年轻的记者,对这件事,穷追不舍。那记者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蹊跷,做了不少调查甚至,写过几篇质疑“用火不慎”结论的稿子。
可那些稿子,一篇都没能发出来。
那记者很快就被“劝退”了。调查被叫停;稿子被压下;据说他后来,连工作都丢了。
这件事,苏砚是后来,在四处搜寻当年线索的过程中,偶然打听到的。当时她没太在意,只当又是一个,被陆家那张网,扫到的倒霉人。
可如今,她想起了他。
一个十年前,就察觉到真相、却被强行噤声的记者——他会不会至今,还记着这件事?还存着,当年那些,没能发出去的调查?
苏砚动用了关系,几经周折,找到了那个人。
那记者姓林。十年过去,他早已不在媒体行业,转行做了别的营生,过着普通的日子。
苏砚约他见面时,他起初,是抗拒的。
“听潮馆那场火?”林记者一听这五个字,脸色就变了,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那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我早就不碰这些了。”
他眼里的警惕和惧色,藏都藏不住。十年前那场“劝退”显然在他心里,留下了不浅的阴影。
苏砚没有逼他。
她只是平静地,把一些东西,摆到了他面前——母亲笔记的复印件,那几份能看出破绽的勘验文书的关键页还有,周维民那段录音的,一小段。
林记者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当那段录音里,周维民那句“是承重墙……是陆正业……”响起来的时候,这个沉寂了十年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茶水洒了出来,他都没有察觉。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砚。
“你……”他声音发紧“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苏砚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是沈知微的女儿。”她说“我母亲,被冤枉了十年。我回来,是要替她翻案。”
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记者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十年前未竟的不甘、被噤声的屈辱,还有一种,被重新点燃的、火苗一样的东西。
“十年了。”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我一直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烂在肚子里了。我查到了那么多,写了那么多,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们让我闭嘴我就,闭了十年的嘴……”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你手里这些”他盯着那几份文书和那段录音“如果是真的……如果能凑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他没有说下去。可苏砚,从他那双重新燃起光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意思。
“林先生”苏砚说“我知道,十年前那件事,让您付出了代价。我不想,再连累您。我只是想问您——您当年,做的那些调查,那些没能发出去的稿子,那些线索——还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