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记者沉默了片刻。
“留着。”他一字一顿“那是我,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一件事。我怎么舍得扔。”
他抬起头,看着苏砚,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郑重的、近乎托付的东西。
“沈大师的女儿”他说“你既然回来了既然,要替你母亲翻案——那我当年,没能查完的事,没能说出口的话——”
“算我一个。”
苏砚的心,重重地,落了一下。
“不过”林记者很快又冷静下来,眉头皱起“苏老师,我得跟你说句实在话。光凭现在这些,还不够。”
他指了指那几份文书和录音。
“周老的录音,是关键人证,可他中风、神志不清,对方一句‘老人糊涂’就能驳回。文书的破绽,能说明报告被动过手脚,可它证明不了,是谁动的、为什么动。”他顿了顿“要翻这个案子,光有这些‘指向’不够。我们得有,能把陆正业,直接钉死的铁证。”
“比如?”苏砚问。
“比如当年那个工程,违规施工的,原始凭据。”林记者一字一句“施工的图纸,材料的采购单,监理的原始记录——只要能证明,那面承重墙,确确实实,是违规改造的,再加上周老的人证,文书的破绽……这条链子,就能成。”
苏砚沉默了。
她知道,林记者说得对。可那些原始凭据,十年了,陆正业会留着吗?就算留着,又藏在哪里?
这又是一道难关。
“这些东西”林记者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恐怕只有陆家内部,才找得到。”
苏砚的心,动了一下。
陆家内部。
她忽然想起,那个住在陆家、却始终对她守着规矩的男人。想起那卷被守了十年的画。想起那些数不清的、对不上的“好”。
如果……如果陆迟,真的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现在还不是,去赌他的时候。在没有看清他之前,她不能,把这样要命的事,押在他身上。
她只能,靠自己。
“我明白了。”苏砚收起那些东西,眼神重新沉静下来“凭据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先生,您先把当年的调查,整理出来。我们慢慢来。”
她知道,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十年前,被这桩冤案碾过、伤过的,不只是她和母亲。还有这位,被强行噤声了十年的记者。还有那位,愧悔了十年的姑姑。还有那个,做了十年噩梦的周维民。
这些被同一桩罪恶,碾压过的人如今正在,因为她的归来,一个一个重新,聚到一起。
那堵密不透风的墙终于开始有了,第一道,能借力的缝。
可苏砚也清楚,她每多走一步,就离那个真正的元凶,更近一步。也就更危险一分。
风暴正在逼近。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