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生日,是在一个晴朗的周末。
苏砚本不知道。是周管家提前几天,悄悄告诉她的。
“小姐的生日,先生一向看得重。”周管家叹了口气,眼里有几分怜惜“这孩子,父母不在了,先生总想着,多给她补一些。往年都是先生一个人,张罗着给她过。今年……”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意思,苏砚听懂了。
今年多了一个“她”。
苏砚沉默了一下。她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这是陆迟和安安之间的事。可那孩子父母双亡、被人抢来抢去的处境,那孩子一声声的“阿姨”那孩子倒进她臂弯里的重量——
她到底,没能狠下心。
生日那天,她破例没有进修复室。
陆迟亲手布置了一切。不奢华,却处处用了心。客厅里挂了彩带,桌上摆了安安最爱吃的菜,还有一个不大的、奶油蛋糕。安安穿着新裙子,戴着小皇冠,兴奋得满屋子跑,小脸红扑扑的,笑声把整栋一向清冷的听潮馆,都填满了。
苏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酸软的、说不清的东西,又漫了上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有人为之用心的生日了。她自己的生日,自从母亲走后,就再没人记得过。
吹蜡烛的时候,安安许了愿。
“安安许了什么愿呀?”三婶笑着问——她也被请了来。
安安神神秘秘地,捂着嘴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可她许完愿,睁开眼,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先看向了陆迟,又看向了苏砚,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格外甜。
苏砚的心,没来由地,又疼了一下。
——
蛋糕切完,安安抱着新得的玩具,玩得忘乎所以。陆迟走到苏砚身边,递给她一个,用素净的纸,包着的,小盒子。
“这是……”苏砚一愣。
“一点心意。”陆迟说,声音很轻“安安的生日,难为你陪着。”
苏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套修复用的工具。
可她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不是寻常的工具。
那是一套,定制的、极其精良的,全色笔和起子。笔杆的材质,笔锋的规格,起子的弧度——每一样,都恰好是她最得心应手的样式。
而最让她心头剧震的,是其中那一支,特制的、带着特殊弧度的小起子。
那个样式的起子,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十年前,她还跟在母亲身边时曾经,无意中,对陆迟说起过——说她想要一把这样弧度的起子,揭裱那些特别脆的画心时,会更顺手。可那时候,这样的起子,没有人做。她也只是,随口一提。
后来那场火,那场决裂,一切都烧成了灰。这件小事,她自己,都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