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指向“违规施工”的线索,像一粒投进静水的石子,在苏砚心里,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可搜证的路,几乎被堵死了。
她把那个老员工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压价催工省料——这是陆正业做工程的一贯做派。可“做派”不是“证据”。一个供应商的牢骚,证明不了那场火,就是这样烧起来的。她需要的,是能把这一切,串成一条铁链的、实打实的东西——是人证,是物证,是当年那个工程,确确实实存在违规的铁证。
可这些,都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抹得干干净净了。
她只能一边修着画,一边在那堵密不透风的墙上,慢慢寻找下一道缝。
日子就在这种一边修复、一边搜证的胶着里,一天一天过去。
也正是在这段日子里,她开始一点一点地,看见陆迟身上,越来越多“对不上”的地方。
那些“好”是藏在最细微处的,不张扬,也不刻意,却一桩一桩,落进她眼里。
她熬夜赶工,他从不催她,只在第二天,让周管家把早饭,悄悄热在西厢的炉子上。
她做精细活时眼睛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盏最不伤眼的工作灯,默默换上,一个字也没提。
她偶尔提一句某种工具不好用,过几日,那件趁手的新工具就会“恰好”出现在她的工具箱旁。
安安黏她,他从不点破,也从不利用这一点来拉近彼此,只是远远看着,眼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
可它们加在一起,日积月累,就成了一种让苏砚越来越不安的东西。
一个真正凉薄的、把她当仇人的男人,做得到这些吗?
会记得她全色时忘记喝水,会记得她惯用的工具型号,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的衣食起居,照顾得这样周到、这样妥帖——还做得这样安静,仿佛生怕被她察觉,仿佛这些好,都是他不该让她知道的?
苏砚不止一次地,几乎就要信了。
几乎就要相信,这个男人,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几乎就要相信,那卷被守了十年的画背后,藏着的,是另一个她从未看清的真相。几乎就要相信,姑姑那句“他也是被逼的”。
可每一次,那个念头刚一冒头,她就会死死地,把自己拽住。
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