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证撞了墙,修复这边,也跟着出了事。
那天苏砚正等着一批关键的修复材料——一种专门用于古画托裱的、特定产地的桑皮纸,和几样配色用的天然矿物颜料。这些都是她早就订好的,按说这几日就该到了。
可供应商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打电话去问,对方支支吾吾,先说货源紧张,再说物流出了问题,最后干脆改了口,说那批桑皮纸“出了点质量问题,发不了货了”。
苏砚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是货源的问题。是有人,在她的材料供应上,做了手脚。
她不动声色地,又联系了另外两家相熟的供应商。结果那两家,也不约而同地,以各种理由,婉拒了她的订单。
一家两家是巧合。三家都这样,就是有人在背后,把她的货路,一条一条地掐断了。
是陆正业。
苏砚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他。
上一次,他在审批上使绊,被她用一场公开论证会破了局。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去碰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是从最不起眼的材料供应入手——没有材料,再好的修复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修复一停,工期就拖;工期一拖,陆迟就无法按时完工。
这老狐狸的算盘,打得精。
更何况,苏砚冷冷地想,他掐断她的材料,拖垮她的修复,恐怕还有另一层心思——只要她修不下去,她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听潮馆,继续接触这栋楼里藏着的一切。
他是想,把她逼走。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苏砚做了十年的修复,走遍了大半个行业。她手里的渠道、人脉远不是陆正业在屿城能一手遮天的。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找陆迟帮忙——这是她的规矩,她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
她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把这十年里,自己在各地攒下的、可靠的渠道,一个一个,列了出来。
陆正业能在屿城一手遮天,可他的手,伸不出这座城。而苏砚,恰恰是在屿城之外的天地里,一寸一寸,挣出来的。
桑皮纸,她想起了南方一位相熟的老纸坊。那位老师傅,是她早年还在底层挣扎时,唯一肯赊料给她的人。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一听是她,二话不说,就应了,说优先给她留货。
矿物颜料,她联系了一位北方的老主顾——一位收藏家,曾把家传的一整批古画,都托付给她修复。那人听说她在屿城遇了难连夜,就替她从相熟的料行调了货加急,发了过来,还在电话里撂下一句:“苏老师要用的东西,谁敢卡?报我的名字。”
这些渠道,是陆正业打听不到,更掐不断的。
它们是苏砚这十年,一个人,一件活一件活,一份信任一份信任,亲手攒下来的。
是她的底气。
不出一周,那批被陆正业掐断的材料,竟比原计划还早了几天,齐齐整整地,摆在了她的修复台上。
陆正业那一手,又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