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歇?”
“嗯。”苏砚收拾着工具“今天的活,做到一个段落了。”
陆迟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走。
主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潮声,一声一声。两个人之间,是惯常的沉默。可这一次,那沉默里,竟没有了往日那种剑拔弩张的冷。
“安安今天”陆迟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又缠着你了?”
苏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让我帮她缝了个兔子。”
陆迟沉默了一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点。
“她很少这样,黏一个人。”他低声说“自从她父母走后,她对生人,一直很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卧房的方向,那里面有一种苏砚没见过的、温柔的怜惜“可她好像,一见你就亲。”
苏砚没有接话。
她想说,别让她亲我。可对着陆迟那双盛着怜惜的眼睛,那句话,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我替她,谢谢你。”陆迟说“这段日子,多亏有你。”
“我是来修画的。”苏砚淡淡道“不是来带孩子的。”
“我知道。”陆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说“可她需要的,从来不只是有人带。”
苏砚抬眼,看了他一眼。
灯下这个男人疲惫的侧脸,褪去了白日里那副疏离冷硬的壳,竟显出几分她不熟悉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那一瞬,她又一次,恍惚了。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站起身。“不早了,我回西厢。”
“嗯。”陆迟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必。”
“夜里风大”他却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到院门口。”
苏砚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两进黑沉沉的院子。夜里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过回廊。陆迟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外,始终隔着那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沉默地,送她到西厢的院门口。
“到了。”他停下脚步“早点歇。”
苏砚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迟还站在那里,立在夜色里,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极轻地,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了。
那个背影,在月色里,竟有些孤单。
苏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那座冰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裂了缝的。
她只知道,那道缝,正在一点一点变宽。
而她竟有些,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