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被关在了门外,走廊里,骤然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苏砚靠在墙上,浑身湿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陆迟站在她身侧,同样狼狈,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发梢滴着水。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一滴往下淌。昏黄的应急灯下,他平日里那副疏离冷硬的轮廓,被打湿了,显得有些狼狈,也有些……苏砚说不上来的,柔软。
那一瞬,她恍惚觉得,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和她一起死命抵着门的男人,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家家主,倒像是十年前,那个会陪她在雨里疯跑、回来一起拧干衣服、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应急灯的光,昏黄而微弱。窗外,是天崩地裂的台风。可这一方小小的、被他们合力守住的空间里,却奇异地安宁。
“……你没事吧。”良久,陆迟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喘。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事。”苏砚别开脸,“门闩住了就好。”
她站直身子,想要走开,脚下却因为浑身湿透、又用了大力,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
陆迟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扶在她的手臂上。
隔着湿透的衣料,那只手的温度,清晰地烫了过来。
苏砚浑身一僵。
十年了。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碰她。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甩开。可那一瞬,她抬眼,撞进了陆迟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下,沉静,又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那情绪那样浓,那样深,像他守了十年的那卷画。
两个人,就那样,在风雨声里对视着。
时间,仿佛停住了。
苏砚的心,毫无预兆地,乱跳起来。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她和陆迟,躲在听潮馆的廊檐下,避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眼里盛满了,一个少年最干净、最炽热的喜欢。
那时候,他说,苏砚,等这栋楼修好了,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后来,那句话,他没来得及说。
后来,一切,都烧成了灰。
“陆迟——”
苏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她想抽回手臂,想斩断这一瞬危险的、几乎要把她拽回十年前的氛围。
可就在这时——
风雨声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急,断断续续。
是哭声。
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安安!”
陆迟猛地回过神,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两个人,齐齐地,朝东厢的方向看去。
那哭声,混在狂风暴雨里,凄惶,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