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下官张德。”陆行知和林乐诗对视一笑,便下炕去开门,走出门外,和张德在暖阁外的走廊,商讨着什么。
过会儿,陆行知回屋。林乐诗正拿起剪刀剪下蜡烛的棉芯。陆行知有点懊恼自己没有多学些诗句,整日净读兵书了,现在想说些诗句来形容眼前的美人剪烛的画面,却无从开口。
“怎么了?”林乐诗放下手中的银剪。
“高昌的富商们在后日申初要宴请我。”陆行知闲散地靠坐在火炕。“他们还挺深谙人情世故,封印前,县令是“公家人”,他们不便打扰;封印后,县令是“自由身”,这时候的应酬就算是私交。他们想和你拉近距离。”林乐诗双肘撑在炕桌上,双手捧脸,在烛光的映衬下,朦胧梦幻也更撩人。
陆行知看得挪不开眼:“不愧是林府千金,果然秀外慧中,一点就通。”林乐诗娇嗔地瞪了他。“那你猜,我去不去。”陆行知这会儿无比放松。
“我猜会。”林乐诗看着他。“那你猜猜我为何会去?”陆行知继续问道。“过了年,灾民的房屋要重建,村庄也要规整,都需要用银钱,县衙的银子也不能都用在这上面,自然要富商们出一些。”
陆行知起身伏过去,两个人的脸只有半掌手的距离,“你猜对了,明日同我一起赴宴。”林乐诗立马红了脸,身子后退,看着满面桃花色的陆行知,她羞得赶紧下炕,离开暖阁回自己的西厢房。
陆行知看着娇软的背影,心情犹如春日河边的柳树,随风飘荡。
次日。
陆行知素来不肯懈怠,每日鸡鸣即起,数十年如一日。今日比往日起得都晚,重衾暖阁消残酒,一夜无梦到天明。
打开暖阁门,看见林乐诗和立春正在院子的石桌上整理那些大包小包。他快速走过去,见他过来,林乐诗抬头,二人相视,林乐诗害羞得又低下头。陆行知面露喜色,翻看这些物什,问道:“这些都是高昌的特产,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乐诗一边整理一边说道:“给长安家中的。”手又一指:“这些是给侯爷和夫人的。本想着一到高昌就给家中报平安,奈何一直不得闲。我托来生找了粟特商队,今日就把东西带回去。你也给侯爷夫人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我听青川说,你很少给家里写信。”陆行知认真地看着林乐诗,说道:“我爹娘一定很喜欢你。”林乐诗红着脸说:“别废话,快些写。”
陆行知回书房,展开信纸,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仿佛能透过那张纸能看到林乐诗在院子整理东西的身影,接着低头开始写,平时沉稳的笔锋此刻多了几分轻快。青川在旁边磨墨,瞥见信纸上写着“儿在高昌一切安好,林姑娘亦安好”,信的最后还写着“上门提亲”,其他的,青川已经看不见了,只是磨墨的手更有劲儿了。
封印后的高昌城,年味愈发得浓烈。
腊月二十四,申初未到,天山楼的雅阁里已经烧得暖烘烘的。这是高昌城里最好的酒楼,老板是粟特商人,从外观到内里都透着股胡汉混杂的富丽——厚重的波斯地毯铺满地面,墙上挂着龟兹风格的挂毯,角落里一尊鎏金香炉正往外吐着袅袅的青烟。可桌椅又是中原的样式,花梨木的圆桌,配着绣了团花的锦缎椅搭。
陆行知带着林乐诗和张德进入雅阁时,首富史世宁也是这天山楼的东家、四大家族的家主安承礼、石守业、何永昌 、江崇义已等候多时。五人向陆行知见礼后,不约而同看向这位轰动高昌县的“表小姐”:何永昌愣一下随即笑得更殷勤,石守业不达眼底地对着林乐诗微笑,安承礼面上不露心里已在盘算这个“表妹”的分量,江崇义在陆行知和林乐诗之间看了几个来回,史世宁心里有数——因为这个姑娘,就是陆行知在长安动手打人的原因。
何永昌笑道:“这位便是名满长安的表小姐吧。失敬失敬。表小姐大仁大义,雪崩之灾中,救助百姓,我代表高昌县的百姓,谢过表小姐。”说完做了个揖。林乐诗:“这都是县衙的各位的功劳,不足挂齿。”何永昌:“表小姐谦虚,您这般远见卓识是高昌女子的典范。”
“陆大人请上座。”一旁的安承礼引着陆行知往主位去。
待众人落座,饭菜流水般端上来。安承礼亲自给陆行知斟酒:“陆大人,这是从龟兹运来的葡萄酒,甘醇如饴。”“陆大人,”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容满面,“大人初来高昌,又逢雪灾,连日操劳。小人不才,腆着脸代表高昌商界,敬大人一杯。往后我等定当全力配合大人,为高昌百姓谋福祉。”
安承礼喝完,看陆行知只抿了一口,放下酒杯,语气便换了,推心置腹起来:“大人,实不相瞒,我等商人虽有些薄产,日子却也不好过。今年雪灾,好几支商队困在路上,货损了不少。小人也知道,灾民安置、房屋重建都等着用银子,可我等也是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