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切事宜均已安排好，回到正堂举行完封印仪式，这一年就算结束了。”张德的话打断了陆行知的思绪。他点点头。张德继续说道：“高昌的富商们想请您明晚去天山楼，跟您见见面。不知道大人……”陆行知停了几息：“好。”张德：“那下官就去安排。”陆行知：“好。”

张德已经习惯这位年轻县令话少的性格，不过，县令虽然话少，但是句句都是重点，不像之前的县令，想要东偏要说西，摸不着他要做什么说什么，事情一遍遍地做，做不好还会被斥责。

陆行知走向林乐诗，林乐诗准备向他行礼，被他抬手扶起，低头附在林乐诗耳边：“你别误会，云奴是奸细。”陆行知站直，含笑看着林乐诗，只见她又娇又羞，低声说道：“我误会什么，你别胡说。”陆行知笑着扶着林乐诗上马车说：“走，咱们回家。”

回到后院，太阳日渐西下，院内一片太阳的金黄。云奴给陆行知和林乐诗端了热水洗手，无意间撇到云奴开门走出暖阁的背影，林乐诗脸色大变，对立春说：“你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关上门，林乐诗立马拉住陆行知：“我大概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陆行知：“什么是事情？”林乐诗：“就是冻疮膏的事情。”陆行知低头看着她。为了防止别人偷听，林乐诗挽住陆行知的胳膊，往里间的书房走去，说的时候又踮起脚往陆行知的耳边凑了凑，陆行知低头看着她的脚，便弯下腰，听她细声说：“冻疮膏因为加入阿魏，导致使用了的人，手都溃烂。这件事是有预谋的，我之前告诉过你，是药材农户康玄义应召到县衙磨制药材时加入了阿魏，这个阿魏是录事史振去采买时，胡商送给他的，他们三个是一伙儿的。”陆行知点点头。

林乐诗接着说：“这个冻疮膏的药方是来生隔壁医馆的掌柜葛叔专门告诉他的，康玄义又是葛叔医馆的药材行户，而今天云奴在寺前年集去了康玄义的药材摊。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说完她抬头看了陆行知一样。

陆行知知道此时自己很燥热，不是因为火炕，而是林乐诗的柔软正贴着自己的胳膊。林乐诗看着陆行知看她眼神，很像男人，虽然他本来就是男人。当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立马红了脸，松开了陆行知，转身离去，还没有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量拽住，接着便是撞进一个坚硬的怀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觉得火炕烧得更热了。陆行知紧紧箍着她，呼吸吹过她的头顶，头发都跟着燃烧起来。隔着衣袖，林乐诗感受到了他手腕上佛珠的形状，那是她为他求的，原来他一直都带着。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刚从校场上跑马归来，可他自己却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怕一松手，她就退了。

林乐诗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绯色官袍，隔着中衣，那心跳声又沉又急，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耳膜。她晕乎乎地，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大佛寺，跪在毗沙门天王像前的那个黄昏。主持敲着木鱼，笃、笃、笃，不快不慢，虔诚而神圣，把整个大殿都敲得沉静下来。此刻他的心跳，竟然和那木鱼声一模一样。

原来心可以这样跳。不是什么小鹿乱撞，也不是什么擂鼓轰鸣，就是木鱼声，稳的、沉的、不容置疑的。每一声都像在念一句佛号，每一声都把她的理智往更深的静寂里推。

伴随着陆行知的心跳声，是门外立春的敲门声：“小姐，晚膳好了，您和世子现在要吃吗？”

敲门声敲醒了林乐诗的意识，她推开陆行知，有些踉跄地去开门。看到林乐诗，立春起了疑问：“小姐，脸怎么得这般红？”看到走出来的同样脸红的陆行知，立春捂着嘴笑，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林乐诗推了立春：“还不快把晚膳端进来，你家小姐饿了。”立春：“饿了啊？还以为小姐有情能饮水饱呢？”林乐诗抬手又要捶打立春，立春立马闪躲：“我给小姐和世子端晚膳~~~”

立春离开，林乐诗对着她的背影说道：“阴阳怪气，扣你月例。”立春又转过身，看着陆行知：“世子，你会给我补上的哦？”林乐诗回头脸红地瞪着陆行知，陆行知有点脸红：“听你家小姐的。”立春笑嘻嘻地走开。

陆行知走进，轻声对林乐诗说：“诗诗，我心悦于你。”林乐诗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陆行知只听到她轻轻地说：“嗯。”

这是林乐诗有记忆以来，吃得最甜蜜的一顿饭，就连一旁伺候的立春都忍不住揶揄：“我看这顿饭都用不着我伺候，小姐给世子碗里夹的菜都快溢出来了，世子给小姐夹的菜也有漫出来了。”

两人看着自己和对方面前的碗碟，对视一笑，在烛光的映衬下，竟比长安城曲江池的春天还美上几分。每年三月，曲江池畔的杏花渐渐盛开，那是一种人尽皆知的、不必言说的盛景——上至公卿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都在同一天、同一片花树下，汇集在此，共享同一场春天。

饭后，林乐诗坐在炕上缝缝补补，炕桌另一旁的陆行知看着她，问道：“这是在做什么？”林乐诗没有抬头，认真地走针，说道：“我今儿从年集上买了一个铜手炉，做个手炉套子，以后也不用办公，你在家里随时抱着。你的手都生冻疮了。”陆行知把烛光往林乐诗那挪了挪，“晚上就别做了，伤眼睛，我一个军人，也用不着。”

林乐诗抬起头，准备说些什么，暖阁外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