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盘瞳孔微微一颤,茫然地看着他。
他从未想过自己是最为弱势、最为特殊的Omega。
“Omega会在成年前后悄然分化,会有第一次花期,也就是旁人所说的发情期。”
项少龙的指尖轻轻落在他颈后空无一物的腺体处,动作轻柔得不敢触碰。
“身体会燥热、酸软、心绪浮躁,会本能渴望亲近信赖的Alpha,会无意识释放信息素寻求安抚。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不受心智控制,不是龌龊,不是失礼,是天生如此。”
“你昨夜所有的主动、黏人、依赖,都是花期本能。你不懂,你不知情,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错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重,像是要狠狠敲碎赵盘心底所有的自我苛责。
赵盘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讷讷开口:“那……师父失控,也是因为我?”
是他的信息素,引来了师父的失控。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缘故。
看着少年依旧钻牛角尖的模样,项少龙心头更痛,轻轻叹息一声,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不是。”
“是我。”
他毫不推诿,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眼神沉重又坦诚:“我身为成熟Alpha,深知易感期的凶险,本该提前规避,本该彻底远离你,本该拼尽全力守住底线。可我心存侥幸,克制不力,被本能击溃,越界冒犯了你。”
“你是无辜的,懵懂无知,身心失控,被动承受一切。而我,是明知不可为,偏偏为之。”
这才是最不可饶恕的地方。
他活了半生,自律克己,坚守道义,向来理智清明,可在易感期与少年清甜信息素的双重冲击下,所有的底线、所有的师徒礼法、所有的护他周全的初心,尽数崩塌。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厌恶自己骨子里潜藏的、阴暗的、觊觎着自家徒弟的卑劣欲望。
哪怕事出有因,可错了就是错了。
晨光里,项少龙的眉眼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自责,那是深藏在温柔安抚之下,无人窥见的自我凌迟。
外人只知他温润自持、正直坦荡,唯有他自己清楚,昨夜一夜沉沦,他撕碎了半生风骨。
赵盘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落寞,似懂非懂,心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酸涩。
他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谁的勾引,不是谁的过错,只是他们体质相悖,只是时机不巧,只是他无人教导,一无所知。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力气彻底抽离,他下意识又轻轻往项少龙怀里靠了靠,依旧带着本能的依赖,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师父……不怪自己好不好?”
他小声地劝慰,笨拙又真诚。
看着徒弟反过来安抚自己,项少龙心口又酸又软,万般自责尽数化作绵长的温柔。
他收紧手臂,克制又珍重地将人拥紧,避开所有暧昧的姿势,只是纯粹的安抚与庇护。
“好。”他轻声应着,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我不吓你,不怪你,更不会厌你。”
“往后,我教你所有规矩,帮你压制花期,替你护住腺体。”
“我会比从前更克制,更守分寸,再也不会让你经历昨夜的惶恐与难堪。”
他许诺得郑重无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背后,是无尽的自我禁锢与隐忍。
他清楚地感知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淡淡的蜜桃信息素,感知着心底依旧蠢蠢欲动的Alpha占有欲——那是昨夜失控后,残留的、无法彻底根除的贪念。
他亲手尝过了禁忌的温柔,往后余生,每一次靠近,都是对他心性的极致考验。
他要日日面对自己最贪恋的人,时时克制深入骨髓的欲望,守着师徒的名分,压着逾矩的私心,以师父的身份,护他岁岁平安,却再也不能越雷池半步。
这是他赎罪的方式,也是他余生唯一的选择。
赵盘全然不知怀中人心底深沉的挣扎与煎熬,只是安心地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连日的惶恐、不安、自我怀疑尽数消散。
懵懂的花期落幕,荒唐的一夜终结。
少年终于知晓了自己的体质,明白了身体的秘密,卸下了所有莫须有的罪责。
而项少龙,从此背负起永恒的愧疚与克制,将所有阴暗卑劣的私心尽数封存。
天光正好,温柔缱绻的相拥之下,是一人纯粹安稳,一人彻夜隐忍。
从此深宫岁月,岁岁年年。
他护他无忧,自囚于心,终生自省。
秋去冬来,朔风叩响咸阳宫的窗棂。
距那场失控荒唐的初花期,已然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项少龙恪守着自己的诺言,分寸拿捏得近乎严苛。
他依旧日日伴赵盘处理朝政,夜夜陪他批阅山河奏折,依旧是那个最可靠、最稳妥的项太傅。只是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他对帝王的亲近多了一层无形的边界。
不再随意拍肩,不再俯身低语,连并肩而立时的距离,都始终隔着一寸稳妥的分寸。
无人知晓缘由,唯有项少龙自己清楚。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赎罪与克制。
他亲手教会了赵盘所有ABO的规则,教他辨认身体的异动,教他如何收纳信息素,教他认清Alpha与Omega天生的桎梏与牵绊。
赵盘学得安静又认真。
从前懵懂无知犯下的错,让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浅浅的怯懦。
他虽知晓那场意外绝非自己的过错,却依旧下意识忌惮自己的花期,忌惮自己不受控的本能,更忌惮——会再次招惹到失控的师父。
他学会了死死收敛自身的蜜桃信息素,平日里藏得干干净净,清冷自持,像个毫无破绽的Beta帝王。
可Omega的体质天性难违。
深冬寒夜,第二场花期,悄然而至。
不同于第一次毫无预兆的汹涌,这一次,赵盘提前感知到了熟悉的燥热。
先是指尖发烫,而后四肢百骸泛起绵软的空落感,颈后未成熟的腺体隐隐发麻,清甜的蜜桃香气一点点冲破他刻意的压制,丝丝缕缕,悄然溢散在寝殿之中。
赵盘心头一紧,瞬间绷紧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