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敢看他,声音细弱发颤:“师父……”
你会不会讨厌我。
你会不会再也不要我了。
所有惶恐未说出口,却尽数写在眼底。
项少龙心口骤然一疼。
他再恨自己、再唾弃自己,也绝不能让这孩子自责、恐惧、自我厌弃。
他清楚——
错的从来不是懵懂无知的赵盘。
是他年长、是他知情、是他身为师父、身为成熟Alpha,没能守住底线,没能护住少年纯粹,没能压下自己的本能。
是他的错,从头到尾。
项少龙压下心底所有的自我厌恶,缓缓倾身,动作极轻、极缓、极温柔,生怕吓到受惊的少年。
他没有逼他抬头,没有强势触碰,只是放低嗓音,沙哑又温柔,一点点抚平少年所有的恐慌:
“盘儿,别怕。”
“不是你的错。”
赵盘身体一震,微微抬头,眼底水光懵懂又慌乱。
项少龙看着他干净无辜的眼神,看着这个从小无人教导、连自己分化都一无所知的孩子,心底酸涩至极。
他抬手,极轻极柔地拂开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温度温和,没有半分昨夜的强势与失控。
“你什么都不懂,是师父不好。”
“是我没能压制住自己,是我失控,是我越界。”
“与你无关,你没有错,更没有勾引我。”
他一字一句,郑重替少年卸下所有愧疚、所有难堪、所有自我厌弃。
“别害怕我,别躲我。”
“是师父对不起你。”
赵盘怔怔望着他,眼底的惶恐一点点松动,水光摇摇欲坠。
他还是不懂什么是分化、什么是花期、什么是易感期。
但他听懂了——
师父没有怪他。
师父没有厌弃他。
师父说,不是他的错。
项少龙看着他依旧紧绷的小模样,心疼至极,缓缓伸手,极温柔地将受惊的少年轻轻揽入怀里,力道克制、珍重、小心翼翼,与昨夜的失控全然不同。
“以后我教你。”
“教你所有你没人教过的东西。”
“别怕,有我在。”
错在他身为Alpha的失控。
可余生所有弥补、所有温柔、所有负责,他尽数给赵盘一人。
晨光透过窗纱落满相拥的两人,荒唐一夜落幕。
只剩师父无尽的自责、无尽温柔,和少年终于安稳下来的、轻轻依赖的心跳。
——
晨光温软,淌过床榻凌乱的锦缎,昨夜癫狂炙热的余温早已散尽,只余下一室清冷的气息,和两人之间尚未平复的酸涩僵持。
项少龙的怀抱收得极轻,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刻意压制了自身所有Alpha的强势与侵略性,连周身凛冽的信息素都尽数收敛,只剩温和的、安抚般的浅淡气息,生怕分毫压迫,再吓到怀里惊魂未定的少年。
赵盘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胸口,肩头依旧绷着细微的颤抖。
他依旧懵懂茫然,身体残留着陌生的酸软钝痛,皮肤之下还萦绕着被彻底标记、彻底包裹的陌生感。
昨夜所有黏人、撒娇、主动贴近的举动,在他看来都是不知廉耻的冒犯,哪怕项少龙方才亲口说不是他的错,心底的愧疚与怯懦依旧翻涌不止。
长到十九岁,无人告知他何为分化,无人教他ABO世间的规则冷暖。
过往的岁月里,他只知晓强者为尊,只懂厮杀自保,深宫沉浮这些年,也只学权谋、学帝王心术、学君臣制衡。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人的体质有别,没有人告诉他,身体会有不受控制的本能,更没有人告诉他,靠近自己最依赖的师父,竟会引发这般荒唐失控的后果。
他攥着身下平整的被褥,指尖微微泛白,嗓音细碎又干涩:“师父……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他还是怕。
怕这只是师父温柔的托词,怕自己天生卑劣,心怀龌龊,借着懵懂的由头,亵渎了纯粹的师徒情分。
项少龙心口一揪,愈发酸涩难耐。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低垂的眼睫,看着少年眼底未干的水光、藏不住的自我怀疑,心底的自我厌弃几乎要将他吞噬。
是他失职。
身为师父,护他长大,教他权谋,教他立身,却唯独遗漏了最基础、最关乎自身的常识。
让他在无人引导的懵懂里,独自经历分化,独自承受花期躁动,最后无辜沦为自己易感期失控的牺牲品。
真正罪孽滔天的人,从来都是他。
是他心智不坚,克制尽失,仗着年长、仗着被依赖,毁了少年干净纯粹的信任。
项少龙压下胸腔翻涌的苦涩,抬手轻轻覆在赵盘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温柔缓慢地顺着他的脊背,动作是极致的安抚,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清晰郑重,不容他半分自我否定:
“千真万确,与你无关。”
他稍稍退开些许,抬手轻轻托住赵盘的下颌,温柔地将他的脸抬起,让少年不得不对上自己的眼眸。
项少龙的眼底是全然的坦诚、愧疚与温柔,没有半分厌弃、半分鄙夷:“盘儿,我今日好好告诉你,从前没人教你的一切。”
“世人分三质,Alpha、Beta、Omega。你我从来都不一样。”
他语速极缓,耐心至极,一点点拆解所有晦涩的规则,迁就少年空白的认知:“我是Alpha,天性强势,信息素极具掌控性,会有固定的易感期。每到这个时段,心智会被本能裹挟,自制力大幅消退,极易被Omega的信息素牵动,彻底失控。”
“而你,是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