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凌晨三点,窗外是利马特河死寂般的黑。
裴思瑶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动了五个小时的错误指令,大脑已经因为长期的极简逻辑输入而变得干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那个被她删除了三个月的联系人通话键——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数据包的报错逻辑,像极了顾疏衡当年拒绝承认的那个理论分支。
她在那条名为“对话”的空白页面里,按住语音条,声音从低语变成叙述,从算法逻辑讲到异构网络的崩溃,再讲到苏黎世夜晚那种由于语言差异带来的、足以将人淹没的疏离感。
她讲了整整七分钟。直到最后,她才意识到,她这一串长达七分钟的逻辑输出,剥去所有学术术语,本质上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孤独。**
发送完语音,她甚至不敢听自己的录音,把手机扔到一边,缩进椅子里。
手机屏幕亮了。没有语音回复,那个熟悉的、沉稳的来电铃声划破了瑞士凌晨的寂静。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凌海市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那是键盘敲击声、深夜服务器轰鸣的电流声,还有周悄悄偶尔传来的娇俏指令。
“你刚才那段代码,第三行的逻辑链路没调通。”顾疏衡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嘘寒问暖,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是因为你在处理异构网络时,为了追求效率,硬切了节点。”
裴思瑶的心猛地缩紧。这种被完全读懂的感觉,比任何情话都要让人战栗。
“……我知道。”她声音微哑,“但我已经没有其他路径可以尝试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紧接着,是顾疏衡起身走出办公室、推开露台门的声音。背景音里的嘈杂被风声取代,凌海的深夜和苏黎世的深夜,在这一刻通过电缆连成了一个诡异的环。
两人说了两个小时。
他们没有聊感情,聊的是这三个月来各自遇到的、无法在论文里表达的崩溃时刻。聊到那套被顾疏衡强行完美化、却始终无法处理复杂情境的算法,聊到裴思瑶在ETH被权威压制时那种不得不违背直觉的妥协。
说着说着,裴思瑶听见顾疏衡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是她从没听过的、属于那个“顾疏衡”的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