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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瑶。”他忽然停下,“在这个领域走得越深,我越觉得自己是在盲人摸象。”
“你不是一直都说,逻辑是唯一的真理吗?”
“逻辑是给机器看的。”顾疏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战栗,“可在这个帝国里,我每一天都在应对失控。我以为只要把误差修补到 0.00% 就是胜利,但我其实……我也会害怕那些不确定的变量。”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那个不可一世的顾疏衡,用第一人称说出“害怕”。
那种“害怕”不是对代码错误的恐惧,而是对这个庞大世界无序感的臣服。
苏黎世的凌晨,裴思瑶看着窗外利马特河上反射的清冷月光,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切断了所有的递归,却在这一刻才明白——在这场关于算法与人生的漫长实验里,她和他,始终是被缠绕在一起的、同频震动的粒子。
“我也害怕。”裴思瑶看着天花板,轻声承认,“顾疏衡,这里的实验室太安静了,安静到我以为我终于成了机器。直到听到你的声音,我才发现我还在报错。”
“报错,才是活着的证明。”顾疏衡低声说。
那晚的电话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两人谁也不记得了。他们没有说“我想你”,也没有说“留下来”,他们只是在最后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学术共识。
当裴思瑶挂断电话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冷蓝色。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报错的代码,手指不再颤抖。她终于明白,删除聊天记录和代码截图,根本无法完成格式化。
因为在那把长椅上,在那年毕业前夕,他们早就将各自的代码,强行写入了对方的底层逻辑。
那是终身无法修复的内核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