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潜意识里,已经把周悄悄当成了需要去照顾情绪、需要去“避嫌”的特定因变量。
“嗯。”裴思瑶扶了扶黑框眼镜,脸上挂着一抹极其得体、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淡笑,“谢谢学长帮我打掩护。雨好像小了,回去吧。”
※
隔天回到校内教研室,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着位移。
顾疏衡右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保鲜盒。里面盛着满满一盒大红樱桃。和以前顾疏衡随手买的那种粗粝包装不同,这盒樱桃每一颗都很大,不仅被洗得干干净净,表面甚至连一丁点果茎都被悉心去除了,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悄悄学妹送来的。”沈屿从隔壁工位探出头,顺口提了一句,“昨天听说疏衡你吐槽研一宿舍楼下晚上有野猫叫、太吵睡不好,人家今天一大早就去买了高阶的隔音耳塞送过来。哎,我说顾老板,你这待遇我们怎么没有?”
顾疏衡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没停,语气很平:“我没要,是她自己放在这里的。至于耳塞,我没收。”
裴思瑶坐在两米开外。她想,周悄悄送来的樱桃是被去茎、擦干水分的。周悄悄把所有的“不确定性”和“麻烦”都帮顾疏衡过滤掉了,只留下了最纯粹、最不需要耗费精力的部分。
下午三点,裴思瑶滑开朋友圈,正好刷到了一分钟前周悄悄刚刚发布的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张软件园附近新开的Livehouse的门票,配文是:*“听个歌放松一下脑细胞。某位天天只知道看特征矩阵、连微信步数都精准到个位数的逻辑怪物,应该这辈子都理解不了这种‘冗余的快乐’吧。”*
裴思瑶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在顾疏衡面前晃了一下。她的语气毫无波澜,纯粹是在进行客观的事实陈述:
“学长,这怕不是专门发给你一个人看的吧。”
教研室冷白色的灯光落在顾疏衡的脸侧。他看着屏幕上周悄悄那明晃晃的“逻辑怪物”几个字,又抬起头,看着眼神清清亮亮的裴思瑶。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注重因果推导的人。他怎么可能看不懂这拙劣却又热烈的试探。
顾疏衡往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面上。他的神色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局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数学公理:
**“我又不傻。”**
我又不傻。
这四个字落下来,极轻,却极其干脆。
是的,顾疏衡不傻。他全都知道。
但他没有推开周悄悄。因为周悄悄的这种“不傻的喜欢”,完美地在维持他高效人生的同时,填补了他需要的全部空白。
“嗯。”裴思瑶把手机收回来,神色坦然地塞进包里。她冲他微微笑了笑,语气和对沈屿说话时没有任何区别,“学长当然不傻。开题报告的最后一版我发你邮箱了,以后……应该不用再麻烦你帮我改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裴思瑶走向门口的步子很稳,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而顾疏衡坐在空荡荡的教研室里,看着右边那盒去茎的樱桃,和电脑屏幕上裴思瑶那份再也没有任何多余废话的最终版报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完美方程里,好像真的丢失了某一个极其重要的常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