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四下学期，凌海市迎来了漫长而潮湿的雨季。

周六下午，难得雨停。顾疏衡因为公司刚拿到一笔阶段性资金，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他开着车，带着裴思瑶去了凌海市郊的一座创意园区。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裴思瑶毕业论文里需要采集一组线下独立画廊的交互行为样本，顾疏衡顺路，便成了她的专属司机。

那是他们认识两年来，第一次脱离了代码、算法和教研室。园区很大，两个人沿着红砖墙走得很慢，保持着一如既往、各占一端的社交距离。

傍晚时分，大雨再次砸下来。

他们被困在了园区边缘的一家小咖啡馆里。外面的雨拉成了无边无际的水幕，把窗外的景物冲刷得有些模糊。

顾疏衡坐在裴思瑶对面，随手把手机反扣在木质桌面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卡座里显得有些突兀。顾疏衡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戴耳机，而是顺手按了扬声器。周悄悄清脆、毫无防备的声音登时在空气里散开：

> *“学长！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哪了呀？公司的人说你两点就离开软件园了，可我刚刚刷微信运动，你今天居然走了一万八千多步！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去偷偷考察什么秘密竞品了？”*

语音播完，卡座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裴思瑶端着柠檬水，黑框眼镜后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幕上，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顾疏衡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是个极其讨厌被追问行程的人，但此刻，他只是修长清瘦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顺手回了一条语音过去，语气冷淡、如常：

“沈屿那边，我只说你今天下午在教研室帮我跑数据，没说你偷偷溜出去跟闺蜜逛街。明天早会别迟到。”

他没有提起坐在对面的裴思瑶，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极其自然地把行程的话题扯了过去。

几秒钟后，那头回过来一条简短的文字：

*“收到！明天给你带洗好的蓝莓！”*

顾疏衡熄灭了屏幕，把手机重新反扣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对面的裴思瑶，镜片折射出咖啡馆里微弱的黄光。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语气一如他在讲台上拆解拓扑结构时那样平静：

**“我没出卖你。”**

他的声音很低，在暴雨如注的黄昏里显得有些空洞。

我没出卖你。

在顾疏衡的固有逻辑里，这是一次极其合理的“信息屏蔽”。他没有跟周悄悄说他今天下午是和裴思瑶单独出来的，这样可以免去沈屿在公司无聊的起哄，也可以保护裴思瑶不必要的社交负担。

他觉得这是一种对全盘效率最优的照顾。

可裴思瑶坐在那里，握着温热的玻璃杯，大脑在这一刻清醒得像是一台断了网的服务器。

这就是顾疏衡，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算法天才。他前天在咖啡馆里瞒着周悄悄和她独处，不是因为对她有什么特殊，而纯粹是因为他太聪明了——他在创业最关键的时期，需要周悄悄这个最合拍的商业变量，所以他选择用最不引发冲突的方式，在两个女孩子之间维持他高效人生的脆弱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