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警惕、探究，还有一丝微妙的忌惮。尽管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那些人的姿态、装备的质感、以及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都让他暗自惊讶。这不是他认知里“低级愚昧”的凡人，虽然这里近乎无灵的气息都让他觉得这就是个凡人界，但还要再看看。

他微微垂下眼帘，一缕神念悄然探出。那神念轻若无物，拂过李惊涛面前那些闪烁的电子设备——精巧的机关造物，没有灵力波动，却自成体系；拂过江晨那柄结构奇特的黑色长管武器——不是法器，但杀伤力应该不弱；最后落在张钧身上。这个人，是首脑。气息沉凝，思虑深重，像一头藏在阴影里的豹子。

他听不懂那些话，但那些动作他看得懂——那个为首的蹲着说话、其他人围坐听，是议事；那个抱着黑色长管的退到阴影里，是警戒；两个朝自己走来，是接触。

他在凡人大陆的街头混过，在修仙门派的底层熬过，当了散修之后更是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场面，他看得明白。

让他感兴趣的是这几个人的状态——没有修行痕迹，身体素质却很不错，动作利落，配合默契。不是乌合之众，是精兵。那个黑色的长管子，他起初以为是某种法器，但仔细看，没有灵力波动，纯粹是精巧的机关造物。这个地方的凡人，有些门道。

更让他心安的是那些话——虽然听不懂，但那发音的韵律、音节的结构，和他当年在凡人界听到的官话实在太像了。像到什么程度？像他刚入宗门时，面对那些来自不同地域的师兄弟，听他们操着口音各异的通用语。给他时间，他能学会。

当务之急，是别被当成敌人。

那个为首的已经走近了，身边跟着一个气质爽朗的年轻人。张钧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手搭上李天的臂膀，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同时——在脑海中开口。

“我们有任务要现在离开这里了，你是和我们一起行动还是在这里疗伤等我们回来？”

李天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以为只要近距离触碰就能进行神念交流。他在心里回应：“我当然愿意和你们一起。不过我神念消耗较大，后续可能无法再这样和你交流。我听到你们说话，发音和我记忆中的一种语言很像，给我时间，我可以很快就学会。”

张钧眉毛微微一动。中文，可是被全世界认为最难学的语言之一，“很快”是能多快？

“刚远远听到你们的话，有些音节很熟悉，所以应该不难。”李天补充道，目光坦然。

张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再休整十五分钟出发。你的伤势可以吗？”

李天缓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示意自己已经恢复了一定体力，可以随时出发。

张钧从侧袋里摸出那个编好的黑色手环，在李天眼前晃了晃。他用手指了指手环，又指了指李天的手腕，然后用尽量慢的语速说：“这个……给你。我们的人，都有。方便……找到彼此。”同时也给他显示了自己戴在手上的腕表。

李天低头看着那个手环。黑色的编织绳，中间一个拇指大小的薄片，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应该不是什么法器。但对方既然主动给，又说是“都有”——他抬眼扫了一下远处那几个人，确实，每个人手腕上都有类似的物件。

这是他们的规矩。入了伙，就要守规矩。

他伸出手腕，朝张钧点了点头。

张钧把那个结拉开，将手环套在李天左手腕上，然后收紧。他的手很稳，动作利落，甚至没有碰到李天的皮肤。扣好之后，他拍了拍那手环，给对方显示简单的坐标标记和查看方法。

李天明白了。这东西大概能让他们找到自己。他没有抗拒。换了是他，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有约束，才有信任的开始。

张钧这才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对着江晨和李惊涛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然后下令：“准备出发。”

“是，队长。”

陈晓东侧身跟着张钧往回走，余光一直落在李天身上。李天缓步跟上，步伐不快，但稳。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音节——准备、十五分钟、往回走、队长。发音的规律，正在一点点成型。

远处，李惊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一个新的信号源正在闪烁，位置就在李天所在的地方。画面已经传回来了——虽然角度有点歪，只能看到李天的下巴和前面的路，但至少，人在哪儿，他们能知道。

他把平板往江晨那边偏了偏，江晨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狙击枪的枪口又放低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