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异界塔降临
没有再贸然使用技能，我难得的一夜安眠。
身体的生物钟依旧在六点将我唤醒，从职员宿舍干净的小床上坐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睡衣完好、皮肤光滑，没有伤痕。可那种被刺穿的感觉还残留在记忆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死过一次的痛楚……残留在了灵魂深处。
小光球塔尔安静地悬浮在我肩膀旁边，散发着微弱的灰蓝色光晕，证实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祂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然后更加贴近了一些，像是某种无声的问候。
“早。”我哑着嗓子问候着，点亮了房间内的灯。光球不会说话，但祂闪了闪，传过来的情绪中带着一丝愉悦。我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六点零三分。
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换下睡衣，穿上林橙雯给我的研究所后勤人员制服——一套印着【研究所后勤部】字样的浅灰色短袖上衣和制式长裤。我开门走出房间，发现门口挂着一瓶牛奶和一颗鸡蛋。
（竟然是免费的早餐！不愧是研究所，这待遇太棒了吧！）
内心感叹着，我凭着记忆向前走。塔尔一直跟在我身边，祂的光芒比昨晚稳定了很多，体积似乎也没有再缩小。我伸手，祂轻轻落在我的掌心，不冷不热的触感传来，像是在回应我的触碰。
“你到底是什么啊？”我低声问。
（这小东西和梦里的那道光，以及门后那双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塔尔不会回答，只是闪了闪。
——
我到异端研究所时，老陈已经在门外的走廊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看见我走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肩膀旁悬浮着的塔尔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冲我点了点头。
（看来林橙雯已经给老陈‘科普’过塔尔的来历了。）
“嗯，你今天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他满意的点点头，“走吧，公会长在等着了。”
我跟在小老头身后，有些紧张地问：“老陈，你见过邓峰吗？”
“嗯。”老陈的语气很平淡，“你不用这么紧张，他是公会长，又不是皇帝。把他当成我就行了。”
“……”我瞧了眼头发花白的老陈，内心有点无语。
（人公会长才三十岁出头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塔尔似乎感应到我的紧张，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安抚我。
“对了，林橙雯呢？”我环顾四周，没看见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
“她先一步过去了。”老陈说，“昨晚她写报告写到凌晨两点，今早又爬起来说要提前去准备研究报告。”
（我去……这妮子是个工作狂啊！）
——
负三层核心区域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穿过昨晚经过的玻璃廊桥，我们进入了一条更宽阔的主通道。通道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工作区，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有人穿着白色研究服对着全息屏幕写写画画，有人在操作着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还有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秩序感，和负一层负二层那种灰扑扑的氛围截然不同。
我们在一道双开金属门前停下。门旁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会长办公室”几个字。
老陈按下门边的通话键：“陈冠游，带叶月前来报到。”
“请进。”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门无声地滑开。
办公室比我想象中要朴素得多。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气派的摆设，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以及墙上挂着的几幅地图和避难所的结构图。
深色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形高大健硕，容貌端正，左眼上一道疤痕从眉峰一直延伸到颧骨附近，却丝毫不减半分英俊。他穿着深灰色的公会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一座亮着灯的高塔。
邓峰。
两年前从尸鬼群中救下我的男人。
“叶月。”邓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目光平静而沉稳。此时盯着我的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手心不由自主出了一层薄汗。
“坐吧。”邓峰的话语十分简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他的视线在我肩膀旁边的塔尔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没有多问。显然林橙雯已经提前汇报过了。我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陈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林橙雯早就到了，她坐在房间内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资料，紫色的镜片后是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显然没睡够。
“昨晚发生的事，林研究员已经向我汇报过了。”邓峰开门见山，“你的二次觉醒目前等级是C级，包含精神类、治疗类两种，那就还是辅助型觉醒者。”
他的目光扫过我肩膀上的塔尔。
“这个契约灵与异世界的存在有关，原本是无法批准携带的。”
我的心止不住一跳，好在邓峰接着说道：“但祂已与你签订了契约，无法强行分离。并且等级暂且是F，因此你请务必做好监护工作。一旦发现它有异常或失控倾向，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他说着，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物件——外表很像挂耳式蓝牙耳机的便携通讯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那东西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我眼前的桌面上。
（卧槽——帅爆了！公会长对能力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
（啊啊啊啊！迷弟尖叫！）
“谨遵您的指示。”我强忍内心的激动，低头恭敬地收下便携通讯器，尽量保持冷静地回复，生怕邓峰看出什么觉得我有点子大病。
“你的技能和这个契约灵看起来能相互作用，可以帮助你的意识连接到异世界。还有那个系统——一号管理员【书翁】对吗？承诺帮助我们阻止世界的毁灭。”
“是。”我点头。
“能把它叫出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唤道：“【书翁】。”
没有反应。
“【书翁】？”我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有反应。
（卧槽啊——这破系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吧？）
“看来祂不想见我。”邓峰身体微微前倾，“我无法将希望放到这种藏头露尾，看不清面貌，也不知底细的存在上。因此，我需要你时刻保持警惕，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是。”我深吸一口气，认真作答。实际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谁知道这些刻意接近我的异世界存在们是否还抱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你可以再给我描述一下你见到叶博士时发生的事情吗？”邓峰十指交握，抵在下巴处，认真地注视着我。
“是。”我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再次挺直了脊背。
将昨晚的梦境又复述了一遍——父亲说的话，门快要连通了，需要唤醒什么才能阻止世界被摧毁，以及那股阻止我听清那些名字的力量。
邓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林橙雯：“和你们的破译结果一致？”
“基本一致。”林橙雯推了推眼镜，“叶博士的日记本里也提到了类似的内容，但信息残缺不全。如果能拿到完整的日记本，或许能知道更多。”
“那个日记本现在在？”我问。
“在研究所的资料库里封存着。”林橙雯说，“但那本日记本只有前半部分，后半部分被人为撕毁了。我们怀疑撕掉的部分可能在你父亲手里，又或者……在别的存在手中。”
我正要追问，突然感到身下传来一阵强烈的晃动，紧接着头顶的白炽灯一暗，赤红色的警示灯猛地亮起，尖锐的蜂鸣声响彻耳边。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来。
一个穿着作战服、满脸是汗脸色煞白的年轻人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敲门：“公会长！紧急情况！”
邓峰表情依旧沉稳，毫无慌乱之色：“冷静，报告情况。”
“是！”
“就在刚才，监测站检测到了极为异常的地磁波动！那种强度前所未有！”年轻人的声音都在发颤，“而且……而且避难所上空侦察机传回画面——几公里外的天空突然裂开了！”
（啥玩意儿？天裂开了！？）
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林橙雯立马抛下手中的文件，一溜烟小跑了过来，镜片后的双眼闪动着光芒。
（——不是，小姐姐啊！这看起来都要大难临头了！你在兴奋个什么鬼啊！）
“天裂了？”老陈也掏了掏耳朵凑了过来，一脸感觉自己听错了的茫然。
“是的！避难所北面的高空突然出现了一道好几公里长的裂缝！”虽然有些奇怪我的面生，但那人也顾不上避讳了，将手中的平板递向邓峰，“您看！”
邓峰接过平板，我们全都凑了过去。
“这是空中侦察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还真是裂开了啊。”老陈拧着眉头喃喃道。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从高速飞行的侦察机上拍摄的。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荒芜的大地，而在画面正中央高空上——
横亘着一条漆黑的裂缝，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中划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裂缝的边缘扭曲、旋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后面挤压、膨胀、试图挤进这个世界。
旋即一道猩红的光柱从裂缝中猛地坠落。
那光柱粗得像一座摩天大楼，从裂缝直直地射向地面，将天地连成一片血红。光柱落地的瞬间，大地剧烈震动，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感觉到那股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
尘土和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当尘埃稍稍散去，光柱也开始消散，画面中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一座塔。
一座漆黑的、高耸入云的尖塔，矗立在光柱落下的位置。
塔身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其上，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塔尖直指天空那道裂缝，像是在支撑着裂缝不让它合拢，又像是在从裂缝中汲取某种力量。
塔底一扇巨大的门向内缓缓打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很快，那深渊般的黑暗中开始涌出东西。
一开始只是几个模糊的暗红色影子，从塔门中冲出，速度极快，在画面中拖出一道道残影。但随着时间推移，从门中涌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蚂蚁从巢穴中倾巢而出。
那些东西的形状……
我凑近屏幕，心脏猛地一缩。
我见过那东西！
不是尸鬼——那些东西的体型比普通尸鬼大一倍，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活像两三米长的巨型蜥蜴！
它们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中央伸出数条触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四肢着地疾速奔跑，粗壮带刺的尾巴灵活地摆动。
那是梦中异世界地下城里的怪物。
“这……”我的声音发干，“这是从那个世界里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昨晚的梦里见过类似的。”我咽了口唾沫，“那个地下城，那些异界人狩猎的就是这种生物。可它怎么出现在这里——”
话没说完，又一道警报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避难所内回荡，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上疯狂闪烁，伴随着广播里急促的声音：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避难所外围检测到大规模尸鬼潮！数量预估超过两千，且正在快速增长！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到指定地点集合！重复，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到指定地点集合！”
两、两千！？
这数字让我头皮发麻。
平日里避难所遭遇的最大规模尸鬼潮也不过一千出头，两千是什么概念？那几乎是把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尸鬼都聚集过来了！
还有从塔里涌出的那些东西！
大难临头。
邓峰脸上的表情冷峻得像一块铁。他抓起办公桌上的通讯器调整频道，声音沉稳有力：“避难所所有特勤小队，按S级应急预案集结。一队到三队驻守东面闸道，四队到六队驻守北面入口，七队到九队作为机动力量待命。狩猎区的非战斗人员立即撤回地下，后勤组、医疗翼做好战斗物资运送和伤员接收准备。”
他放下通讯器，目光扫过我们：“林橙雯，你去研究所，把所有能用的异端武器都调出来。陈冠游，你去通讯中心，确保各区域通信畅通。”
“你呢？”老陈问。
邓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动作干脆利落：“我去地面。”
我内心焦灼，想要帮忙，可又有些畏缩，怕被当成累赘。邓峰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叶月，你想去战场吗？”
我愣住了。
“我？”我指着自己，“可是我只是个——”
“我会保护你。”邓峰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唯一与异界存在有联系的人，那个不愿露面的系统说不定能提供帮助——祂不是说要帮我们阻止世界毁灭的进程吗？”
他说得没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重重点头。
塔尔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悬浮在我肩膀旁边的姿态多了一丝戒备。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林橙雯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向研究所的方向。
我跟在邓峰身后快步走出办公室。
从核心会议区到地面的路上，到处是奔跑的人。
穿白色研究服的科研人员、穿深蓝色与褐色工装的后勤人员、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队员，所有人都在朝各自的方向狂奔。走廊里充斥着脚步声、喊叫声和对讲机里传出的嘈杂指令。
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几近断裂的张力。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恐惧。但不是那种瘫软无力的恐惧，每个人都在害怕，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邓峰快步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慌乱。他的背影像一座山，挡住了前方所有的不确定，也抚平了每个见到他的成员面上的焦灼与不安。
地面狩猎区的空地上，特勤小队正在集结，超过一千的精锐特勤人员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我看见了他们——那些平日里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高阶觉醒者们。他们的装备精良，眼神锐利，战意盎然，眼神中毫无退意，和后勤区那些低阶觉醒者完全不同。
这才是【灯塔】真正的力量。
“会长！”一个短发女人跑过来，她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左臂上戴着一个小队长的袖标。“一队到三队已就位，四队到六队正在赶往北面入口，七队到九队待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