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潮的情况？”邓峰问。

“还在增长。”女人的表情凝重，“监测站那边说，异常地磁波动似乎在吸引周围的尸鬼，方圆几十公里内的都在往这边聚集。预计半小时内数量可能突破三千。”

三千！越来越多了！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那座塔呢？”邓峰又问。

“侦察机还在持续监视。”女人调出平板上的画面，“塔里涌出的怪物数量也在增加，目前预估超过一千！好在它们并没有直接朝避难所过来，而是在塔周围聚集——等等，这些怪物和塔附近一公里范围内的尸鬼群接触，还打起来了！？”

（这还真是狗咬狗咬的好啊。）

我心念急转——这些东西似乎会本能地虐杀靠近塔的存在，不论是活物还是尸鬼。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邓峰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我，似乎察觉到我有话想说。

“叶月，你有什么提议？”邓峰突然出声询问我的想法，顿时周围所有在场的特勤小队成员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眼神中闪烁着满满的惊愕与好奇——这人是谁啊？公会长为什么会问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意见？！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梦里看见的那些东西：“那些怪物有鳞片覆盖，普通武器很难造成伤害。看刚才传回来的视频资料，它们的移动速度非常快。”

“你知道这些怪物的弱点吗？”

“不知。”我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我到那儿时，那些人已经杀死了它们，我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但……若是可以引诱它们消耗尸鬼潮的力量……”我犹豫了一下，看向邓峰。

邓峰点点头，他转身看向集结完毕的特勤小队成员，声音沉稳有力：“所有人听令。一队、三队继续守东面闸道，四队到六队位置不变，七队到九队分成三个小组机动支援！”

“如果塔里的怪物也开始主动进攻避难所呢？”其中一个小队长提问。

“那就让它们有来无回。”邓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里是【灯塔】，不是怪物撒野的地方！”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坚定了不少。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觉醒者们，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中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依然站在那里，眼神中没有退缩。

这就是【灯塔】。这就是双峰建立起来的、让人愿意为之战斗的地方。

塔尔的光芒在我肩侧轻轻闪烁，回应着我激荡的情绪。

——

驻守区很快进入了全面战斗状态。

宽阔的空地上，十几辆装甲车正在发动引擎，排气口喷出黑色的浓烟。特勤小队成员们三五成群地跳上车厢，检查武器、穿戴护甲。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金属的冷冽气息。

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我抬头看去，几架武装直升机正从避难所顶部的停机坪起飞，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地面的尘土吹得漫天飞舞。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转向东方，朝怪物群和尸鬼潮的方向飞去。

“会长！东面！大批尸鬼往东面闸道冲过来了！”通讯器里传来侦察员的惊呼，“速度很快，预计三分钟内到达！”

邓峰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已经历经了千百次这样紧急的战斗：

“一队到三队，准备迎战。”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四队到六队继续守住北面，注意尸鬼动向。”

“是！”

邓峰转过身看向我：“害怕吗？”

“不、不怕。”我仰望着眼前的邓峰。不怕是假的，但想想竟然能和邓峰这样的存在并肩作战——死就死吧，值了！

就在我决定豁出命去的下一刻，我的后脖领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竟被邓峰一把提起，而后安稳地放在了……宽阔结实的左肩上。

啊？

啊啊啊？

（卧槽啊！我以为的并肩作战不是这种‘并肩作战’啊啊啊啊啊！）

在我内心疯狂的尖叫和特勤组其他队员略显呆滞的目光中，邓峰速度极快地往东面闸道跑去。他的异能【重力操控】似乎能附在他自身和身体接触到的所有存在上——包括我。

地面的震动在加强，不是地震，而是尸鬼潮奔跑着靠近避难所时产生的共振。

东面闸道很靠近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平日里是避难所地面部分的主要出入口之一，供车辆进出，战时则是防御的重点。闸道两侧是高耸的混凝土墙壁，墙头的塔上架着几门专门针对尸鬼设计的能量炮，炮口正对准闸道外的旷野，蓄势待发。

我被邓峰扛着奔跑，疾风在耳边呼啸，我却在他肩膀上纹丝不动。他快得如一道残影蹿到了东门的匝道墙边，就在我吓得以为要撞墙上时，只见他脚尖轻点地面，在反重力影响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跃上了二十几米高的墙头，随后又是一跃，跳上了安放着能量炮的塔尖。

这波操作看得我一脸懵逼，心跳加速。

（不愧是S级大佬！能和大佬靠这么近这辈子真是值了……我发誓，往后我就是公会长大人的脑残粉！！！！）

邓峰傲立于塔尖，垂眼冷冰冰地俯视着防护墙外的郊区建筑废墟，冷硬的脸上毫无波澜。平复心情后，我的目光也往避难所外围看去——然后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废墟之上，密密麻麻的尸鬼身影正在从远处快速汇聚着逼近避难所东门。它们四肢扭曲着地奔跑，速度快得像猎豹，数量比我想象中看起来要多得多，至少两千，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这些东西为什么都往东门这边蹿！？难道是因为这边活人的气息更多？

“准备——”声线陡然拔高，邓峰抬起右手手臂。

塔下，数百名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和数十名远程炮手以及三十多位远程攻击觉醒者们开始蓄力。

尸鬼群越来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我肉眼已能清晰地看见一些冲得靠前的尸鬼，它们那苍白扭曲、狰狞可怖的脸孔上凸着非人的獠牙，身披又黑又长的诡异黑刺——等级越高的尸鬼，体表暴露的，宛如荆棘的黑刺便越多越长，也越坚硬，体态也更接近怪物。

“——放！”

下一刻，邓峰的手猛地挥下。

同一时间，我察觉到一种无形的能量场，猛地从他体表扩散开去。冲在最前面，进入能量场范围中的几十只怪物，几乎瞬间就重重地砸入了地面，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扁的西瓜，只见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强烈的【重力】挤压下，那些被捏碎的尸鬼最终化作了黑色的粉末，狠狠地碾进了废墟的土地。

与此同时，墙头上的能量炮同时开火。蓝色的能量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进更远处的尸鬼群中，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怪物的残肢断臂被炸得到处飞散。

但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多，就像饿了太久的疯狗，前面的刚倒下，后面的就踩着断肢继续冲锋，速度几乎没有减慢。它们的口器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让我的大脑一阵眩晕。

我赶紧捂住耳朵，但那尖啸声似乎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悬浮在肩头的塔尔突然猛地亮了一下，一种阴凉的感觉猛地从肩侧蔓延到全身，那眩晕感瞬间消退了大半。

“是【无声尖啸】！！”有人高喊，“打开声波干扰器！！”

就在这时，邓峰从塔顶一跃而下，落在了避难所外的废墟上，我坐在他肩头竟没感到丝毫震动。他向前猛冲了五十米远，几乎要撞上扑来的尸鬼。

我的心脏一时之间都要吓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下个瞬间！以他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的地面猛地塌陷，冲进这个范围的怪物全部被重力碾压成了肉饼。

S级能力——重力场瞬间释放又收回。

他速度极快地开始在尸潮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除了个别高等级尸鬼，无一幸免，全都化作了黑泥。

而他之后，特勤小队的近身战觉醒者们也紧随其后从闸道口东西两面墙上跃下冲，与重力攻击范围外的漏网之鱼们正面交锋。

而远程觉醒者则立于高墙之上，在空中释放出大范围的冰霜，将数十只尸鬼冻成冰雕。立马有觉醒者配合着释放着风刃，斩断尸鬼的四肢，限制它们的行动；还有召唤出层叠的土墙，挡住不远处怪物笔直冲锋的路线，分割袭击的强度，为近身搏斗的同伴创造机会。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高阶觉醒者的战斗。

井然有序，强大、震撼！

但也残酷。

我看见一个中级觉醒者被高级尸鬼的利爪划破脖子，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拖进了怪物群中，惨叫声戛然而止。另一个人的小臂则被尸鬼整个撕下，鲜血喷涌而出，他咬着牙用剩下的手臂继续战斗，直到被同伴拖回后方。

这就是战争——人类与异端怪物的战争，退一步就万劫不复，没有任何谈判余地的杀戮……

不是电影里那种主角永远不死的战斗，而是真实的、每一秒都有人死去的战场。

我坐在邓峰肩头，看着那些奋力战斗的同胞，塔尔的光芒在我身边剧烈闪烁，传过来的情绪中似乎带上了急迫……在催促我做些什么。

可这样的战争中我能做什么呢？

我现在即便是C级觉醒者，也不过是个辅助系瓷娃娃。虽然拥有S级技能【妙手回春】可以让断肢重生，但那是单体技能，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能起多大作用？除非是邓峰受伤。

若我此时脱离邓峰的保护，在这样的屠宰场中，估计还没来得及救两个人就得凉凉。

【豌豆公主】虽然是攻击?控制系技能，但看技能描述，并不是可以秒杀怪物的技能，还需要直接接触才能生效。等豌豆种子开花结果的那几分钟，估计尸鬼都能杀我七八次了。

一个C级辅助，在这样的战场中根本起不到太多作用。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邓峰前冲的动作忽地一慢，脚底一旋兀地重新向避难所高墙跑去。我正有些懵逼发生了什么时，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喊声从头顶传来：

“阿月！”

我抬头望去，看见老陈立在墙头气喘吁吁地冲我们招手，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和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凝重。

邓峰足尖一点重新跳回防护墙，将我放在陈冠游身边。向他点点头后，又重新跳回地面，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开始毫无顾忌地冲进尸鬼群中厮杀。

“老陈？你怎么在这儿？”

“通讯中心那边已经稳定了，我来找你。”老陈抓住我的手臂，“林橙雯那边有发现——那座塔的周围有一个能量场，和你的契约灵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很像。”

“什么意思？”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猜测只有这小东西能帮助我们让那座塔消失。”

“否则那些怪物会一直涌出那座塔。而且尸鬼潮也会因为异界塔的磁场波动，被源源不断地聚集到避难所周围！”

“就算我们有公会长，源源不断的怪物对避难所来说也将是灭顶之灾。”

我心中揪紧，正想说什么时，一道光屏突然在我面前弹出。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

“！”（这破系统管理员终于舍得现身了。）

【书翁】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俏皮搞怪，而是难得的严肃。

“主线任务：【进入并关闭深渊之塔】。”

“任务描述：深渊之塔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若不及时关闭，怪物将持续涌出，最终吞噬你的世界。”

“任务目标：独自进入深渊之塔中，找到塔的核心并将其关闭。”

“任务奖励：？？？”

“支线任务：【获取100颗深渊结晶】。”

“任务描述：杀死从深渊之塔涌出的怪物，有50%概率获得深渊结晶。”

“任务目标：0/100”

“任务奖励：契约灵·塔尔 等级提升一级”

我盯着光屏上的文字，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

（什么玩意儿！？让我一个人进深渊之塔？那个满是怪物的、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塔？）

“这个主线任务……认真的吗？”我的声音发干。

（这特么是让我去献祭吧……这破系统安的什么心！？）

“当然是真的啦～”【书翁】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搞怪的调调，但话里的内容一点都不好笑，“如果不关闭那座塔，你的世界会越来越糟糕哦～而且那个塔尔也会因为通道的持续开启，而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呢～”

我看向肩膀旁边的塔尔。祂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些，情绪中带着不安和急迫。

“而且哦～”【书翁】继续说，“你的能力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呢～只是你还不知道怎么用而已～”

“我怎么进去？”我问。

“沿着怪物涌出的方向反向进入就可以啦～很简单的～?(????????)”

（……你是真想让我死啊。）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等在一边听我自言自语了一通的老陈：“那个，刚才我在和【书翁】说话。”

“蒽，那个系统管理员有何指教？”老陈警惕地看着我身边的虚空，似乎很想看见自称【书翁】的异界存在。然而他并没有林橙雯的能力，因此连感觉都感觉不到。

“【书翁】发布了两个任务，一个主线，一个支线。主线是关闭深渊之塔——就是那个黑塔。但只能我一个人进去。”我话音刚落，眼前的小老头就用一种‘你疯了吗’的表情皱眉瞪着我。

“虽然听雯雯说你目前等级是C级，但也只是个辅助，想一个人进那种鬼地方，不要命啦！”老陈一脸拒绝。

“因为目前除了小月月和塔尔，其他人都还无法与我们的世界直接接触～”【书翁】在一旁体贴解释着：“你们连我都看不见，更没法进入塔中了。”

原来如此，我如实向老陈复述了【书翁】的解释。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谁知道这些家伙打的什么主意！”老陈对着虚空白了一眼。

（不，祂不在那边。）

我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没事的，这家伙不是还等着我变强后帮他们拯救世界吗？祂应该不会害我的。”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冲老陈露出一抹微笑：“而且塔内不一定危险，真有致命的危险，这家伙也不会让我直接送人头去的。”

“当然～小月月可是我们在这个世界存在的重要锚点，我不会害他的～”【书翁】绕着老陈转圈圈说着，满不在意小老头刚才怀疑祂的言论。

“别转了，他又看不见你。”我伸手一把将书拽了回来，往旁边一丢。

“好粗暴！????﹏??????”【书【书翁】放了个哭唧唧表情，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算走了，头都要被转晕了！）

“老陈，进入塔后的事情还需要拜托你和公会长还有林研究员共同筹谋一下！”我可不想毫无准备地过去送人头。

“对了，我还有一个支线任务，是获得怪物掉落的深渊结晶……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估计就像是游戏里杀怪掉的材料吧？”我叹了口气：“但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些，我甚至没法一个人靠近那座塔。”

“看来这件事必须得找公会长帮忙。”老陈迅速明白过来，转头看向战场。

邓峰还在前方战斗，他每次冲锋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但逐渐陷入与高等级尸鬼的缠斗。而深渊之塔所在的方向，怪物们也开始蠢蠢欲动，逐渐往避难所这方逼近，似乎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

特勤小队的觉醒者们已经开始出现伤亡，有人在后方紧急治疗，有人被抬回闸道内。

如果这座塔不关，战斗将永远不会结束。

必须早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