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他哥哥。他没有纠正她。不是哥哥，不是未来的老公。是另一个。是他。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

有一天，她抱着小猫，闷闷地说：“许煜。是你吗？但我有一种直觉，你就是许煜。”

他听见了。他很开心。因为她还记得这个名字。她不记得他，但她记得这个名字。那就够了。他等她。等她想起来。等她说“我记得你”。等她说“你可以走了”。

她后来真的找到了他的墓碑。不是现实中的那个许煜。是他。这个死去的、在梦里等了她一辈子的他。她蹲下来，把白玫瑰放在墓碑前。她说：“我来了。”

他站在她身后，她看不见。她永远看不见他。但他站在那里。他伸出手，想摸她的头发。手穿过去了。他没有手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他又站在那个地方，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有光。她走过来，看着他。她说：“我记得你了。你不用再等我了。”

他想说——我愿意等。等一辈子，两辈子，多少辈子都可以。

但她已经转身了。她走了。他没有叫住她。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他笑了。不是难过的那种笑。是——她长大了。她不再需要他了。她会好好活着。会去很多地方，会买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车，会成为一名老师。会有一个学生问她：“老师，你们是怎么联系的？”她会说：“做梦。”

她没有忘记他。她只是把他放在心里了。

他在那个地方站了很久。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他一个人。和那束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没有血，没有骨，没有温度。但他还记得。记得她六岁的样子，七岁的样子，八岁的样子。记得她哭的时候眼泪先从左眼掉下来。记得她抱着玩偶小猫，把它抱得很紧。记得她说“没有人喜欢我”，然后他说“我喜欢你”。那是他活着的最后一年。那是他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个梦。也是他死之后，活了这么久的理由。

他闭上眼睛。或者他没有眼睛了。他只是想，这样就可以了。她记得他。她记得他的名字。她每年会来看他的墓碑，放一束白玫瑰。风吹过来，花轻轻晃。她不知道他在，但他知道她来过。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