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不是纪念日,不是生日,不是任何特别的日子。林笙刚改完学生的作业,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玩偶小猫还在。旧了,毛掉了好几块,一只眼睛的线松了,歪歪的,像在看她,又像没有。她一直没修。她怕修了就不是它了。
林笙抱着小猫,翻了个身。
“今天好累。”她说。声音很小,像在跟一个人聊天。不是刻意的,是习惯了。从12岁那年开始,她就习惯了对一个 “不存在” 的人说话。后来她知道了,他不是不存在。他是死了。但死和不存在,是两回事。
林笙闭上眼睛。没有做梦。不是每一次闭上眼睛都会梦见他。大多数时候,她只是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她以前会着急,会想 “他是不是不来了” 。现在不会了。她知道他在。她不需要证明。
那天晚上,林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那股力量微微动了动。很轻,像一个人,犹豫了很久,最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有睁眼。
“老公。”她说。
不是“许煜”。不是“哥哥”。不是“未来的那个人”。是“老公”。像每一个普通的妻子,在普通的夜晚,对睡在身边的普通丈夫说的那样。声音很小,带着睡意,含糊不清。不是表白,不是誓言,不是“我爱你”那种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口的话。就是很自然地,从嘴里滑出来的。像水从指缝间流过去。
她感觉到那股力量紧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我爱你。”她说。
然后翻了个身,把小猫抱紧了一点。睡着了。她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有没有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不知道他有没有像她一样,在某个地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她不知道。
但她说了。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对那个从11岁开始,就一直住在心里的人说的。对那个为了她不喝孟婆汤的人说的。对那个在她最痛的时候吻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说 “我要你活着” 的人说的。对那个她每年都去看他、却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的人说的。
老公。我爱你。
像每一个普通的妻子。在每一个普通的夜晚。说给每一个普通的丈夫听。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她的丈夫。他们没有结过婚。没有拍过婚纱照。没有在所有人面前说过“我愿意”。没有戒指,没有证书,没有一张可以证明“他们是一对”的纸。但她说“老公”。因为在她心里,他就是。从12岁那年开始,他就是了。他不是 “未来的他” 。他是她的。一直是。永远是。
那天晚上,林笙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有床,有桌子,有窗户。窗帘是白色的,风吹进来,轻轻飘着。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一本书,翻到一半。浴室里传来水声。有人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