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成为老师之后,开始去旅行。
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旅行。是计划好的。存够了钱,订好了票,查好了路线。假期不长,去不了太远,但她不着急。她想慢慢走。一个一个地方去。像完成一张很久以前就写好的清单。
那张清单是什么时候写的?她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大学的时候,可能是中学的时候,可能更早——早到她还在那个家里,被妈妈打完之后,抱着玩偶小猫,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我要赚好多好多钱,去好多好多地方。”她那时候不知道“以后”有多远。她只知道,她要活着,活到“以后”来。
现在,“以后”来了。
她去海边。
站在那里,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到处飞。她第一次看见海。不是照片里的海,不是电视里的海,是她自己站在这里,脚踩在沙子上,浪打上来,打湿了她的鞋。她蹲下来,用手碰了碰海水。凉的。不是冷,是凉。像那块墓碑的温度。
林笙笑了一下。
“你看,这是海。”她小声说。没有人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坐在沙滩上,看了很久的日落。太阳慢慢沉下去,天从蓝变成橘,变成粉,变成紫,变成深蓝。海面上有一道光,碎碎的,像有人撒了一把金子。她想,原来日落是这样的。原来海是这样的。原来“活着”可以看到这些东西。
她去山里。
爬山很累。她爬得很慢,一路上停了好几次。不是因为体力不好,是因为她想停。路边有野花,有蝴蝶,有不知道什么鸟在叫。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翻一本书。
爬到山顶的时候,她出了一身汗。风很大,吹干了她的汗。她往下看,房子变得很小,路变得很小,人变得很小。她想,原来世界这么大。原来她的那些痛,放在这么大的世界里,也只是一小块。
“你看到了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但她感觉到风变大了一点。像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轻轻呼了一口气。她笑了。
她去城市。
晚上,站在天桥上看车流。车灯一串一串的,红的白的,像一条发光的河。她想起小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活到18岁。她以为自己会在那个小房间里,抱着玩偶小猫,慢慢消失。她不知道外面有海,有山,有城市,有车流,有凌晨两点还在亮着的便利店。有陌生人会在她迷路的时候问她“你要去哪里?”。有花店的老板娘记住她喜欢白玫瑰。有学生在课间问她“老师,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林笙活到了。她看到了。
她去了好多地方。有些地方有名字,有些地方没有。有些地方她拍了照,有些地方她没有。有些地方她和别人一起去——同事、朋友、后来认识的人。有些地方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去的地方,她会多说一点话。不是大声说,是在心里说。
“这里是北海道。雪好大。你见过雪吗?”
“这里是垦丁。海好蓝。蓝得不像真的。”